第26章 戚夫人悲剧:人彘之殇
长安寒夜,浓黑如漆。皇宫永巷深处,冷风卷着血腥气钻进破败囚室,寒意刺骨。高墙之内不见星月,沉沉杀气,压向冷宫之中孤零零的戚夫人。
自高祖驾崩,吕后掌权,戚夫人便被打入永巷为奴,日日舂米、洗衣,受尽折磨。她天天想念儿子刘如意,这份牵挂支撑她熬过一日又一日。可今夜,一道残酷的消息,无情碾碎她最后的希望。
内侍冷漠传命:“赵王刘如意,已奉旨鸩杀。”
这句话如冰水浇头,又如利刃穿心。戚夫人猛地扑向木栅,脚上的铁链哗啦拉得震响,她十指死死抠住冰冷栏杆,她想哭喊儿子的名字,喉咙却像被死死扼住,一声也发不出。她悲痛欲绝,眼前一黑,栽倒在地,后脑勺重重撞在青石砖上,当场昏厥过去。
醒来时,天尚未明。她被牢牢绑在冰冷石柱上,口中塞紧粗布条,只能发出低沉呜咽声,她四肢被麻绳勒得皮肉生疼,动弹不得。冷宫阴气森森,四下死寂。
不久听到脚步声步步逼近,带着令人心悸的威压。吕后缓步而来,凤目寒厉,面色如霜。她居高临下盯着戚夫人,此时,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当年你以色媚主,夜夜在高祖枕边谗言惑主,一心要废我刘盈儿太子之位,改立如意,恃宠而骄,可曾想过今日?”吕后声音冰冷,字字如刀,“你在永巷为奴,都不低调做人,日夜唱歌,难道希望儿子救你吗?痴心妄想。如今刘如意已死,哀家让你尝尝与我作对的下场。”
戚夫人双眼通红,泪水汹涌,满眼都是绝望与恨意。她拼命摇头,拼命挣扎,却被绳索缚得纹丝不动。
吕后冷然挥手,厉声说:“行刑”
行刑太监应声上前,斧刃、尖刀、铁钩与滚烫铜器寒光闪闪,杀气腾腾。永巷凄厉惨叫骤然划破长夜,直透九重宫阙,传遍整座长安城。
酷刑无情落下。戚夫人四肢被生生砍断,鲜血喷涌满地,侍从立即用火灼烧戚夫人的伤口,涂摸药物强行止血留命。然后用利刃剜去她的双目,鲜血淋漓。再用滚烫铜汁灌入双耳,皮肉焦烂,恶臭四起。最后用利刃割了舌头,强灌哑药,从此戚夫人哑然失声,再也发不出声音了。
昔日美丽动人、能歌善舞的戚夫人,一夜之间“肢离破碎”。宫人取来粗陶大瓮,将她残缺身躯强行塞入,仅留一颗血肉模糊的头颅露在瓮口,丢到污秽的厕所中让她苟延残喘。
这,便是世间最残酷的刑罚:人彘,把人做成像猪一样的模样。
数日之后,吕后传令,召汉惠帝刘盈前往永巷观看。她要让仁慈心软的儿子看见敌人的悲惨下场,她要把儿子训练成冷酷无情、有铁血手段、镇得住臣子的帝王。
刘盈本是心胸开阔的仁厚之人。当年戚夫人仗着高祖宠爱,日夜哭求改立刘如意为太子,数次险些将他的储君之位彻底废掉。可即便如此,刘盈心中已无恨意,更无报复之心。吕后欲除刘如意时,他将弟弟刘如意接入宫中,与自己同吃同住,寸步不离地护着这位险些夺走自己皇位的弟弟。
他始终相信,骨肉之情,重于权位。
可这份纯粹的善良,在深宫血腥面前不堪一击。
永巷巷道阴暗潮湿,浊气混杂腥臭,扑面而来。刘盈心底隐隐不安,却不敢违抗母后旨意,只能一路随行。行至冷宫偏僻厕所旁,内侍止步,低声禀奏:“陛下,请往下观看。”
刘盈疑惑俯身,借着微弱灯火看去,厕所中那残存人形的东西,无手足,无眼无耳,残缺的身躯在微微颤动,看依稀轮廓,他终于认出了戚夫人。是当年父皇万般宠爱、身姿曼妙、抚琴善舞的戚夫人,昔日风光无限的她,今朝惨如鬼魅。
刘盈如遭重击,胸口剧痛,他踉跄欲倒,脸色惨白如纸,胃中翻江倒海,当场剧烈呕吐,直吐到腹中空空,仍干呕不止。堂堂帝王,跪在冰冷的地上,心如刀绞,浑身在剧烈颤抖。
许久,他才勉强撑地起身,失魂落魄地一步一晃奔吕后宫殿而去。
殿内烛火通明,吕后端坐殿中,神色平静如常,静待儿子前来。
刘盈嗓音嘶哑,悲恸难忍:“母后,为何要让儿臣亲眼目睹这般惨状?”
吕后淡淡回应:“为帝者,不能太仁慈,你要有铁石心肠,才镇得住群臣。也让你看清,谁敢挑战我,便是如此下场。”
刘盈泪水夺眶而出,颤抖道:“她是活生生的人,是父皇的夫人,是赵王生母!如今手足尽断,耳鼻皆残,双目被毁,口不能言,弃于污秽的厕所中,形同猪狗……真是惨绝人寰啊!”
吕后勃然震怒,陡然起身扬手,欲当众掌掴。可望见儿子眼底一片死寂、心碎的模样,她手掌僵在半空,冷冷落下,只挥挥手,命他退下。
回宫之后,刘盈生病了,高热不退,夜夜梦魇,病了一年多时间。
病愈之后,刘盈托人递上一句泣血之言:“此非人所为,臣为太后子,终不能治天下。”这句话现在的意思是:这不是人干的事,我是太后的儿子,再也不配治理天下了。
看了人彘后,惠帝心死如灰。他不再打理朝政,国事全由吕后独断。他闭门独居,日夜饮酒,借酒浇愁,二十出头的年纪,鬓边早早生出白发,满目沧桑。
曾经心怀天下、立志施行仁政、宽厚待人的少年天子,被彻底摧毁了。
汉惠帝七年深秋,未央宫寒夜凄冷,形如枯槁的刘盈驾崩,年仅二十三岁。令人惋惜。
最是无情帝王家,
一入宫门深似海,
权力局中皆血泪,
万般宿命不由裁。
代国暮色沉沉,薄姬看完长安密信,心里一片寒凉。赵王如意被毒死,戚夫人惨遭人彘酷刑,汉宫腥风席卷,昔日恩宠化为劫数。
薄姬母子因素来淡泊无争,不露锋芒,低调度日,得以安然远离朝堂漩涡。
万幸他们身居偏远代国,不涉纷争。薄姬敛下心神,此后愈发谨言慎行,静心抚育幼子,守好这一方安稳岁月。
当初戚夫人低调做人,不恃宠而骄,不为儿子去抢刘盈的太子之位,也许不会落得做成人彘的下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