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流量的温度
零下二十五度,长白山脉深处的一片未开发林区。狂风卷挟着如同细碎玻璃渣般的雪粒,毫不留情地抽打在四周粗壮的红松树干上,发出类似于野兽低泣的呜咽声。在这个连当地经验最丰富的猎户都会选择闭门不出的鬼天气里,一束刺目的高流明环形补光灯,却硬生生地在风雪中撕开了一小片惨白的光晕。
光晕的正中央,站着一个女人。她叫陆瑶,在B站拥有三百万粉丝的户外生存区头部UP主,ID叫“雪域红莲”。此刻,她正对着架在三脚架上的索尼微单,展露着一个甜美却僵硬的微笑。
“家人们,看到了吗?今天的风雪真的超级大,但我一点都不觉得冷哦!因为有你们的热情在温暖我!”她说得轻松写意,但从取景器里能清晰地看到:她裸露在外的光洁手臂上,已经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那身薄如蝉翼的白色古风纱裙,在零下二十五度的寒风中被吹得猎猎作响,完美地勾勒出她常年健身保持的火辣曲线。也让她看起来像一只随时会被风暴折断的脆弱蝴蝶。
这就是她的财富密码。在“荒野求生”这个极其内卷的赛道里,单纯的生火打猎早就没人看了。观众们想要的是视觉刺激,是反差,是看着一个性感美丽的女人在极端的严酷环境中“挣扎”与“享受”。她不需要真的去吃虫子或者手撕野狼,她只需要在冰天雪地里露出深邃的事业线和纤细的腰肢,在镜头前娇嗔几句“好冷呀,家人们给我点点赞”,满屏的礼物特效就能将整个直播间淹没。
“各位亲爱的水友们,大家看到了吗?现在的气温已经是零下二十多度了,风超级大,但瑶瑶为了给大家寻找最完美的雪顶日出拍摄地,依然坚持在这里扎营哦!大家看这雪景,是不是有一种冰雪奇缘的绝美感呢?”陆瑶对着镜头比了个心,声音清脆甜美,带着恰到好处的颤音。
但站在补光灯照射范围之外的我,却清清楚楚地看到:她裸露在外的手臂皮肤已经冻得发青,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她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牙齿在口腔里因为不受控制地打颤而发出细微的“咯咯”声。她是在拿命换钱。但也必须承认:她换到了。就刚才开播这十分钟,打赏的收益已经抵得上普通人半年的工资。
我叫陈飞,站在我身旁,把自己裹得像个圆滚滚的爱斯基摩人,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是我的女朋友林夏。我们都是这个团队的后勤兼生活助理。我们负责摄影、后勤、设备维护,以及在她下播后,第一时间用最厚的军大衣和滚烫的姜茶,把她从失温的边缘拉回来。
第四位成员,是站在不远处,像一尊黑色铁塔般沉默的静姐。她是陆瑶花大价钱请来的专业保镖,跆拳道黑带,女子格斗赛的常客。她的任务是防范一切突发状况——包括在野外遇到猛兽或者见色起意的歹徒,但实际上,这大半年来一直跟着她在全国各地的冰天雪地里转悠,除了偶遇过几只傻狍子,连根狼毛都没见过。也未遇到过任何真正的危险。静姐的工作,更像是一份昂贵的保险。
而我们几人的穿着和陆瑶有着天壤之别。我们穿着能抵御零下四十度严寒的极地级羽绒服,戴着防风护目镜、狗皮雷锋帽和厚重的战术手套。我们这份工作其实很轻松,就是搬运行李、搭建帐篷、准备设备,以及——在拍摄时,离她远远的。
陆瑶的视频主打的是“硬核单人美女求生”。为了营造出那种孤立无援的真实感和孤独感,每次拍摄,她都会要求我和林夏在距离她拍摄点至少十数米开外的地方安营扎寨。只要不在镜头里穿帮,只要能在对讲机里保持联系。
“好了,宝宝们,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啦!记得一键三连哦!我爱你们,明天见!”陆瑶用一个飞吻暂停了这次直播。
“卡!”陆瑶突然喊了一声,随后迅速关掉了正在录制的机器。几乎是在红灯熄灭的瞬间,她脸上的甜美笑容如同面具般碎裂,整个人因为剧烈的寒冷而猛地佝偻起身体,发出痛苦的倒吸冷气声。她哆嗦着,牙关都在打颤,几乎是扑向了早已等候在远处的林夏。
“快……拿衣服来!冻死老娘了!”她的声音不再甜美,嘶哑得像砂纸。
林夏赶紧抱着一件巨大的长款羽绒大衣冲过去,严严实实地裹在陆瑶身上,又递上一个已经拧开盖子的保温杯。陆瑶哆嗦着双手接过,大口大口地灌着滚烫的姜茶,热气蒸腾在她被冻得惨白的脸上,好半天才让她脸上稍稍恢复了一点血色。
“今天这鬼天气,差点要了我的老命。”陆瑶裹紧衣服,低声咒骂了一句,与直播间里那个元气满满的冰雪精灵判若两人。
“瑶瑶姐,后台数据显示:今晚的打赏和互动量又破纪录了。”林夏举着手机,小心翼翼地向其报喜。
听到这个,陆瑶的脸上才终于挤出一丝真实的笑意:“算他们还有点良心。走,收拾东西,先回车上再说。这雪下得太邪乎了,我总感觉有点不对劲。”
她说得没错。这场雪来得太过突然,也太过猛烈。短短几个小时,原本只是飘着零星小雪的天空,此刻已经变得如同浓墨泼洒,鹅毛般的大雪在狂风的裹挟下,形成了一道道白色的鞭子,疯狂抽打着这片荒无人烟的林海雪原。我们的越野房车停在百米开外,那点灯光在风雪中如同鬼火般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静姐走了过来,眉头紧锁,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雪太大了,能见度不到五米,要不……咱们今天就先撤到山下的林业站吧?这种天气在野外扎营,太危险了。”
陆瑶缩在羽绒服里,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撤?你疯了吗?你知道我今晚安排了什么企划吗?‘暴风雪之夜的孤岛帐篷’!这种极端恶劣的天气是可遇不可求的!那些粉丝就爱看这个!今晚只要我挺过去,明天的全网热搜第一就是我!几个品牌的赞助费明天就能打进账户,这时候你叫我撤?”
“可是……”林夏也有些害怕地看了看四周越来越暗的林子,怯声说道:“真的很吓人啊瑶姐,要是真出什么意外……”
“闭嘴吧你们两个。”陆瑶不耐烦地打断了林夏:“拿着你们那份一个月三万块钱的轻松工资就行了。给你们十分钟,把我的直播帐篷和取暖炉弄好。然后你们就滚回你们的营地去,没有我的对讲机呼叫,绝对不许过来穿帮!听懂了吗?”
我和林夏对视了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陆瑶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但她给的钱确实太多了。我们迅速在背风的雪坡下,帮她搭好了那种为了直播效果而特制的半透明星空帐篷,里面点上了大功率的燃气取暖炉,放好了各种拍摄器材和高热量食物。一切准备就绪后,外面的风雪已经大到了让人睁不开眼的程度。
“我们走了,老板。你的对讲机保持常开频道,每隔半小时我们呼叫你一次确认安全。”我对着帐篷里的陆瑶大喊,风声几乎把我的声音撕碎。
陆瑶此时已经脱掉了外面的羽绒大衣,只穿着那套单薄的衣服,坐在温暖的帐篷里调整着机位,连头都没回,只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赶紧走,别影响我酝酿情绪。”
我拉着林夏,静姐跟随在我们身后,互相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入茫茫风雪之中,朝着我们自己的房车营地走去。那时我并没有意识到:这漫天飞舞的白雪,正在缓缓编织一张死亡的巨网。
第二章:暴雪孤岛
我们的房车营地停在一处茂密的松树林边缘,距离陆瑶的那个半透明直播帐篷大约有五十多米的直线距离。在这个距离上,加上中间树木和风雪的阻隔,我们根本看不清她的灯光,只能依靠手中的对讲机维持着脆弱的联系。
好在我们的房车是实打实的硬货。顶级的抗风雪,外加防爆栅栏玻璃,双层的隔温内胆,加上一台中型的柴油暖风机。当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那仿佛要将世界撕裂的风暴声瞬间被隔绝成了沉闷的背景音。
暖风机“呼呼”地吹着热风,车内的温度很快回升到了舒适的十度左右。我和林夏脱下厚重的外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林夏熟练地用便携炉烧了一壶水,给我们俩各泡了一碗热腾腾的方便面,里面还卧了两个鸡蛋和几根火腿肠。在这与世隔绝的荒山雪岭,这已经是难得的美味了。
“呼……活过来了。”我喝了一口热汤,感觉冰冻的内脏终于有了知觉。
林夏心有余悸地捧着面碗,听着外面狂风抽打帐篷的“啪啪”声,担忧地说:“飞哥,这风雪也太大了。不知道瑶姐一个人在那边撑不撑得住。她那个半透明的直播帐篷,防风保暖性能远不如我们的房车呢。”
我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陆瑶,陆瑶,听到请回答。我们已经就位,你那边情况怎么样?完毕。”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刺耳的“滋滋”电流声,过了几秒钟,才传来陆瑶断断续续、伴随着巨大风声的回音:“听到了……我这好着呢……直播间已经突破十万人了……不用管我……别来烦我……”
我耸了耸肩,放下对讲机,对林夏说:“听见没?人家正忙着数钱呢。放心吧,她帐篷里的取暖设备是满载的,燃料足够烧两天两夜。只要她自己不跑出来作死,撑过今晚没问题。咱们俩就安安心心当好这只拿钱不干活的看门狗就行了。”
吃过晚饭,时间才刚刚来到晚上八点。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是一种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暴风雪的威力正在达到顶峰,陆瑶所在的帐篷,虽然被几根地钉和防风绳死死固定住,但依然在狂风中剧烈地摇晃,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骨架摩擦声。
而我们这温暖密闭房车空间里,无所事事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林夏是个天生胆小的人,这种狂暴的自然伟力让她感到极度不安。她像一只受惊的小猫一样缩在我的怀里,紧紧抓着我的胳膊。
随着车门被猛地拽开,一股足以冻透骨髓的寒风裹挟着积雪涌了进来,将原本温暖的空气瞬间冲散。我打了个激灵,看清了门口站着的两个狼狈不堪的身影。
陆瑶此时哪里还有半点“雪域红莲”的仙气?她那身单薄的古风白裙外面胡乱套着静姐的大衣,头发被风雪打得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精致的妆容早被雪水冲得斑驳,看起来像个从井里爬出来的女鬼。静姐则是面色铁青,半边身子都被冰霜覆盖,她一只手紧紧拽着陆瑶,另一只手拎着几个关键的摄影包。
“这鬼地方,信号断得比我命还快!”陆瑶一进帐篷就开始咒骂,她一边跺着冻僵的脚,一边粗鲁地挤开坐在暖风机旁的林夏,直接占据了最热的风口。
“瑶姐,静姐,快喝口热水。”林夏被挤到一个角落,却也没敢吭声,赶紧倒了两杯冒着热气的姜茶递过去。
陆瑶接过杯子,也不管烫嘴,大口灌了下去,苍白的脸色总算多了一抹病态的潮红。她放下杯子,恨恨地瞪着已经黑屏的手机:“刚播到高潮部分,人气正往五十万冲呢,信号突然断了。飞子,你不是说这儿虽然偏,但你带的高功率增强器能保住卫星信号吗?”
我检查了一下角落里的信号增强仪,上面的红灯正急促地闪烁着。我皱起眉头说道:“瑶姐,这不是增强器的问题。这种暴风雪规模太大,云层厚度和空气中的电荷干扰已经超过了民用设备的极限。除非咱们现在有军用级的卫星电台,否则谁也没办法。”
“废物。”陆瑶低声骂了一句,转头看向静问道:“那帐篷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开始漏风了?”
静姐一直沉默地坐在门边,手里紧紧攥着她那把多功能军刀,眼神里透着一股少见的警惕。听到陆瑶发问,她沉声答:“不是漏风,是风压太大了。那种半透明材料在低温下会变脆,刚才一阵横风过来,固定地钉崩飞了两根,帐篷侧面已经裂开了。如果强行留在里面,三分钟内人就会失温。”
“所以,咱们今晚只能在这儿挤着了?”陆瑶环顾了一下这间不到十几平米的房车。
我和林夏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些犯嘀咕。四个人,加上各种设备和补光灯,这小小的空间瞬间变得局促起来。
“这只是暂时的。”我安慰道:“等风头小一点,我去把那个帐篷加固一下,或者等天亮信号恢复了……”
“等不了天亮!”陆瑶突然拔高了音量:“这种罕见的暴风雪是最好的素材!我已经想好明天的标题了——《直播意外:我在长白山禁区死里逃生》。飞子,静姐,你们一会儿把备用电池都充好,等信号一恢复,我要立刻开始直播。我要让那些粉丝亲眼看看,我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下给他们拍视频的!”
“瑶姐,现在这种情况,安全第一吧……”林夏弱弱地劝了一句。
“你懂什么?”陆瑶冷笑一声:“我如果不疯,这一场直播能赚出你三年的工资?闭嘴,去给我拿点吃的。”
房车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静,只有暖风机机械的嗡鸣声,和外面如同千万头野兽咆哮的风雪声。
在这与世隔绝的白色荒原里,四个人各怀心思。我看着陆瑶那张因为贪婪而显得扭曲的脸,心里那种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那是某种求生本能的直觉——在这片未开发的林区,在这场近乎天灾的暴雪中,我们面对的危险,恐怕不仅仅是严寒。
第三章:雪下的低语
午夜十二点。
暴雪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我们收拾好器材,全部退回了我们的大本营——那辆改装过的福特全顺房车里。这辆车是我们的移动城堡,加装了防滑链,配备了独立的供暖系统、发电机、和足够我们四人生活一周的物资。
车内的暖气开得很足,我们煮了热气腾腾的泡面,总算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我和林夏缩在后排的沙发床上,裹着同一条毯子。窗外,是如同鬼哭狼嚎般的风雪声,车身在狂风的吹袭下微微摇晃。这与车内的温暖安逸,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阿飞,我有点害怕。”林夏把头埋进我的怀里,小声说:“我总觉得今晚的风声……特别吓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外面哭。”
我笑着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傻瓜,别自己吓自己。这就是高山上的风声而已。再说了:有静姐在,就算真有熊瞎子来了也不怕。”
为了缓解紧张的情绪,陆瑶却突然提议道:“要不,我给你们讲个鬼故事吧?咱们就用恐怖来打败恐怖。”
林夏撅起嘴,嗔道:“讨厌!你们明知道我胆小。”
“哎,这个故事可跟咱们现在的情景特别应景哦。而且,还是由瑶瑶姐亲自为我们讲述。”我眨了眨眼,故作赞同道。
“哦?瑶瑶,你要给我们讲什么故事?”静姐放下手机,饶有兴致地问。
“就是那个关于‘雪夜寒女’的传说啊。”陆瑶清了清嗓子,开始了她自认为会非常精彩的讲述。
第四章:禁忌传说
“传说啊,在极北之地的雪山深处,住着一位名叫‘寒女’的仙子。没有人知道她从哪里来,也没有人知道她究竟是神,是妖,还是鬼。”陆瑶刻意压低了声音,营造出一种神秘的氛围。车厢里很安静,只有暖风机沉闷的呼呼声和窗外愈发尖利的风啸。
“见过寒女的人都说:她拥有着令人窒息的美貌。她的皮肤比最纯净的冰雪还要白皙,她的头发是黝黑色的,像月光凝成的瀑布。她的眼睛是深邃的冰蓝色,看一眼,就能把人的魂魄都吸进去。她的身材更是完美到了极致,任何凡间的女子在她面前都会黯然失色。”
陆瑶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车里三人的反应。静姐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报告。我则托着下巴,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只有林夏,已经紧张地抓住了我的胳膊,眼睛里带着一丝恐惧。
“寒女只会在风雪交加的夜晚出现。她会穿着一身洁白如雪的纱裙,在雪地上翩翩起舞。她的舞姿美得不似凡间之物,伴随着漫天飞雪,那景象如梦似幻。如果哪个人有幸,或者说不幸,你若是在这样的寒夜遇到了她,就会被她绝世的美貌和舞姿所迷惑,情不自禁地向她走去。寒女会对你报以微笑,然后邀请你共舞一曲。你想想,在这样荒芜的雪夜,能有这般天仙化人般的美女相伴,哪个男人能拒绝得了?于是,你会欣喜若狂地走上前,与寒女相拥,在风雪中旋转起舞。”陆瑶脸上表情也变得如梦似幻。
“然而,这支舞,却是死亡之舞。当你将寒女拥入怀抱的那一刻,你会感觉到一股极致的寒意瞬间侵入四肢百骸。你会惊讶地发现:怀中那看似温软的娇躯,实际上比万年玄冰还要冰冷。你的血液会在一秒钟内凝固,你的呼吸会化作冰霜。然后,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你会保持着与寒女相拥的姿态,被彻底冻成一座晶莹剔透的冰雕,脸上还凝固着幸福而满足的笑容,永远地留在这片雪山之中。”陆瑶讲完了,还故意打了个冷颤,做出一个被吓到的表情。
“哇哦,这个故事不错,够凄美,够恐怖。”我鼓了鼓掌,笑着说:“陆瑶,你很有讲故事的天赋嘛,下次直播你完全可以客串一下讲鬼故事。”
静姐也罕见地开口了,她的声音很平稳:“无稽之谈。低温症会导致幻觉,加上缺氧,人会做出反常的行为,比如在冻死前脱掉衣服,脸上出现微笑,这在登山事故中很常见。所谓的‘寒女’,不过是古人对自然现象的无知臆想。”
“看吧,还是静姐科学。”陆瑶笑着对林夏说:“所以别怕了,就是个故事而已。”
然而,林夏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
“小夏,你怎么了?”我慌了,急忙抱住她。
“你们……”她指着陆瑶,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在这种天气……讲这个故事?”
“啊?这有什么不敢的?”陆瑶莫名其妙。
“你当初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是不是只听到了上半段?”我颜容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失了。
陆瑶愣了一下,回忆道:“是啊,这也是当初我在直播间听另一个专门儿讲鬼故事的主播所述。但他当时就讲到女主被冻成冰雕,然后就被人叫去连麦了。怎么了?难道还有下半段?”
林夏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她一字一句地说:“下半段,就是这个故事的禁忌——这个故事,绝对不能在风雪交加的夜晚讲述,甚至,就连‘寒女’这两个字都不能在这样的风雪之夜提起!否则……否则就会把她给招来!”
“什么?!”陆瑶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窜了上来。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那片被风雪搅得混沌一片的黑暗,仿佛瞬间变成了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不会吧……这都什么年代了,你们还信这个?”我干笑着,试图打破这凝重的气氛。但我的声音,连自己听起来都觉得有些底气不足。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林夏带着哭腔喊道:“这个禁忌,我奶奶也跟我讲过!我们老家就在长白山脚下,好多老猎人都说这是真的!瑶姐,你闯大祸了!”
车厢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暖风依旧吹着,但我们每个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发自内心的寒冷。
“够了。”静姐突然站了起来,她那冷静而有力的声音打断了我们的恐慌:“一个民间传说而已,就把你们吓成这样?与其在这里自己吓自己,不如早点休息。瑶瑶明天还要拍摄,养足精神才是正事。”她走到车头,检查了一下门锁,然后拉上了驾驶室和后车厢之间的隔断护栏。
“都睡觉吧,天亮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她的话像一剂镇定剂,让慌乱的我们稍微安定了一些。
陆瑶也打了个哈欠,强作镇定地说:“静姐说得对,别想那么多了,我先去睡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她爬上了驾驶室上方的额头床。静姐则在副驾驶座上放倒椅背,和衣而卧。
我和林夏也躺了下来。我关掉了车内的大灯,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小夜灯。林夏紧紧地抱着我,身体依旧在微微发抖。
“别怕,没事的。”我轻声安慰她,心里却也七上八下的。万一……万一那禁忌是真的呢?我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我们是在一辆密封的钢铁房车里,我们有四个人,还有一个专业的保镖。就算真的有什么东西,又能把我们怎么样?
就在我努力用唯物主义思想武装自己的时候,车身,突然猛地一震!
“咚!”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狠狠地撞在了我们的车尾!
第五章:魅影降临
那一记沉重的撞击,像是直接敲在了我们每个人的心脏上。
“什么东西?!”陆瑶在额头床上惊呼出声。
静姐瞬间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手中已经多了一支高亮度的防爆手电。她的动作快如猎豹,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别出声!”她低喝一声,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极度危险的警觉气息。
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我们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窗外的风雪声,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清晰和狰狞。
我抱着瑟瑟发抖的林夏,心脏狂跳不止。是雪崩?是落石?还是……被风刮倒的树木?我们紧张地等待着,但预想中的第二次撞击并没有发生。一切又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我们的错觉。
“可能是……是积雪从山坡上滑下来,撞到了车吧。”我干涩地开口,试图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去看看。”静姐说着,就准备去拉车门。
“别!”我和陆瑶几乎同时喊道。
“静姐,外面风雪太大了,不安全。”陆瑶的声音带着颤音。
静姐的动作停住了。她皱着眉头,侧耳倾听着车外的动静。几秒钟后,摇了摇头:“外面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她没有坚持出去,而是走到了车尾,将耳朵贴在冰冷的车壁上。良久,她才直起身,对我们说:“没事了,应该就是积雪。都睡吧。”
虽然静姐这么说,但我们谁都知道:这个夜晚已经不可能安然入睡了。恐惧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在黑暗和寂静中疯狂滋长。
我睁着眼睛,盯着昏暗的车顶。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刚才的撞击和那个关于“寒女”的传说。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阿飞,我们……我们现在就开车下山吧,我不想待在这里了。”林夏在我耳边用哀求的语气说。
她的提议瞬间得到了陆瑶的响应:“对!下山!我现在就给大哥们发个动态,说遇到极端天气,为了安全必须提前结束直播。他们会理解的。”看得出来,她也被吓坏了,连最看重的流量都顾不上了。
“好!我们现在就走!”我也觉得这是唯一的选择。多在这里待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静姐没有反对,她坐回了副驾驶座,而我则迅速穿好衣服,坐上了驾驶座。
我深吸一口气,将钥匙插进锁孔,用力拧动。
“嗒嗒嗒……嗒嗒嗒……”发动机发出了一阵有气无力的呻吟,却始终无法启动。
我的心猛地一沉。
“再试试!”陆瑶焦急地催促道。
我又试了一次,结果还是一样。
“该死的!怎么会这样?出发前刚做过保养的!”我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是气温太低,导致电瓶亏电,或者油路被冻住了。”静姐冷静地分析道:“我们的车,虽然做过防寒改装,但也没预料到会遇到这种零下二十多度的极端暴雪天气。”
这个结论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我们所有的希望。车子无法启动,我们被困住了。彻彻底底地被困在了这个鬼地方。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从紧张变成了绝望。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声音,传入了我们的耳朵。那声音很轻,很细,像是风铃,又像是女人的哼唱。它飘渺不定,仿佛来自四面八方,穿透了狂风的呼啸和厚重的车壁,清晰地钻进我们的脑海。仿佛就在我们的耳边,用一种近乎呢喃、带着无尽诱惑的语调,清晰地唱着:“雪花飘……人儿笑……来与我共舞……”
“你们……听到了吗?”林夏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歌声响起的瞬间,车内所有的灯,“啪”的一声,全部熄灭了。只有应急的小夜灯还亮着,散发出幽幽的绿光。
我们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那歌声,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诡异的魔力,仿佛在召唤着什么。
“是……是幻觉吧?风声太大了……”陆瑶自我安慰道,但她惨白的脸色出卖了她内心的恐惧。
突然,静姐猛地举起手电,照向正前方的挡风玻璃。
“那是什么?!”顺着她的光柱看去,我们所有人的瞳孔,都在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在车灯和手电光交织的光束中,在漫天狂舞的风雪里,一个白色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我们车前不远处。那是一个女人。那个女人穿着一身洁白得有些不真实的纱裙,裙摆在狂风中猎猎飞舞,如同盛开的雪莲。她就那么轻盈地站在深可及膝的积雪上,却没有留下丝毫痕迹。一头乌黑的长发,如同流动的月光,在风中飘散。她缓缓地转过身,向我们露出了她的脸。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被夺走了。那是一张……无法用任何语言来形容,完美到令人窒息的脸。她的皮肤像最上等的羊脂白玉,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她的眉眼如画,鼻梁高挺,嘴唇是淡粉色的,像初春的樱花。最令人心悸的是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只有一片冰冷而纯粹的虚无,仿佛能将人的灵魂永远冻结。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比任何狰狞的面孔都更让人感到恐惧。
“寒女?”我脑海里只剩下这两个字。那个禁忌的传说,竟然……成真了。
“天……天哪……”林夏发出了恐惧的呻吟,整个人都软倒在我怀里。
陆瑶也瞪大了眼睛,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极致的恐惧。
只有静姐依旧保持着冷静。她握紧了手中的防爆手电,手电的光柱死死地锁定着那个白色的身影,肌肉紧绷,像一头随时准备发动攻击的雌豹。
那个被称为“寒女”的存在,似乎并没有立刻攻击我们的意思。她只是站在那里,歪了歪头,冰蓝色的眼眸在我们四个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她的目光,停留在了陆瑶的身上。然后,她笑了。一个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笑容,在她完美的唇角绽放。紧接着,她开始在风雪中,缓缓地起舞。她的舞姿空灵飘逸,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无法言喻的美感。她像一个没有重量的精灵,在风雪中旋转、跳跃。黑色的长发和白色的裙摆随之飞扬,与漫天的雪花融为一体。那幅画面,美得令人心悸,却又透露出一种深入骨髓的诡异。
我们所有人都被那诡异而美丽的舞蹈吸引了,一时间竟然忘记了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