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陆二人同时转项,只见来人长相竟是说不出的俊美,左边眼角那一点泪痣甚为醒目,正是龙回峰姜宁。陆离一见是他,喜道:“姜师兄!”青九也是叫道:“姜师……师兄……”不过,她话到中途突地一顿,眸光晶灿,更多却是落在姜宁身侧,那里一人丰神清朗,气宇轩昂,似在笑盈盈地望着自己。那人一时默然不语,着身宝蓝衣衫,虽作天柱峰弟子寻常打扮,偏生一股矫然不群之感。
陆离此刻也被那人吸引,不由得瞪大了双眼,嘴巴喃喃道:“闻人甲!”青陆二人尚在怔愣之际,对面姜宁两位已然走近。“青师姐、陆师兄,咱们又见面了。”姜宁一脸欢愉,显得很是熟络,“哈哈,陆师兄安好,你的伤没事了?”陆离道:“还好,劳你费心。”姜宁笑道:“那就好。”又道:“都怪家师最近看得实在太紧,小弟这才没去看你,见谅、见谅!”陆离则道:“姜师兄客气了。”
他二人说话时,闻人甲已对青九道:“青师妹,好久不见,还记得我么?”青九心中怦怦直跳,强作镇定道:“闻人师兄,你悬苍双剑的英名可是如雷贯耳。”“实不敢当。”闻人甲哈哈一笑,打量了眼青九,“不过,在下一见青师妹,便想到有句话,你却当得。”青九道:“什么话了?”闻人甲道:“不知‘女大十八变’,这话青师妹听过没有?”青九知他赞己美貌,嫩脸飞红,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却是没了平日里的千伶百俐。
闻人甲瞧在眼中,更觉对方娇俏可爱,见到边上陆离盯向自己,遂拱手道:“你就是陆师弟罢?在下闻人甲,掌门真人座下大弟子,幸会!”闻人甲号称悬苍门年轻一辈修为第一,可谓炙手可热、几近人人尊崇,直面这般天之骄子的一流人物,不知怎的,陆离只感内心自怨自卑到了极点。他脑中昏昏沉沉,很是木讷地点了下头,口中并无只言片语。
如此举动,可说颇为无礼,在场之人谁也未曾料想。闻人甲一来,就在陆离面前吃了个不大不小的钉子,他却毫不在意,一笑置之,尽显豁达大度。此二人前后比较,陆离更是相形见绌。青九见到陆离丢丑,不由得暗自摇头。陆离瞧她似是对己眼露失望之色,蓦然间,心头更觉凄凉煎熬。他再看闻人甲时,但觉此人当真讨嫌,一阵厌恶之情油然而生。
直到这时,他才遽然而惊,心道:“闻人师兄又没招我惹我,自己干么这般讨厌他?我陆离何时这般作贱不堪了?”可一转眼,更见闻人甲与青九站在一起,真真郎才女貌,犹如一对天设璧人,登感难受至极,仿佛世间百般也是无味殊甚。“我说恁地这么热闹,原来是两位贤侄到了。”就在陆离心烦意乱、不知如何自处这当口,顾长卿忽然站起,回身说道。而她边上,青灵子、白爷也已起身,看了过来。
这时,闻人甲和姜宁相视一眼,齐齐上前,对顾长卿等躬身见礼。姜宁道:“小侄挂念陆师兄,特来看看。顺道遇见闻人师兄,便一起来了。”闻人甲道:“小侄也是一时得空,随处转转。”青灵子“哦”了一声,道:“原是这样。”闻人甲又对青灵子等深深一揖,说道:“当年古泽搭救大恩,在下或不敢忘。”白爷捋须笑道:“些许小事,闻人贤侄不足挂齿。”
闻人甲一呆,好在他知白爷说话一向有些风趣,呵呵一笑,遂自嘲道:“白爷所言极是,区区在下,不值一哂。”周围几人皆作莞尔。青九道:“白老怪你又胡说。”顾长卿道:“哈,狐说虎说,不如白爷一说,不说则已,一说惊人。”几人又即作笑。她如今虽贵为一脉首座,行事多变沉稳,但原先娇憨俏皮之性,有时仍是难改。
顾长卿笑罢,接道:“哎呀呀,二位贤侄不愧乃我门中俊杰,这才多大功夫,眼看此地便要围个水泄不通了。”她此言一出,附近拥挤的人群中,数位年轻女弟子们赫然顿住身形,匆忙抬头眼望擂台方向,扮作一脸无辜、专心观看比斗模样。不知何时,这边周遭已聚了不少三门五家的年少弟子,其中俨然女子居多。然则,原本近处那些云隐峰弟子,却被人群赶到了一角,着实有些可怜。顾长卿与青灵子身为尊长,均是不禁摇头,权当视而不见罢了。
众人看得一会儿台上比试,闻人甲凑到青九跟前,小声道:“青师妹,你是下一场么?”青九点头“嗯”了一声。闻人甲道:“哦,对手是谁?”青九道:“上官家的弟子,叫作上官景策。”闻人甲道:“上官家的‘神兵决’—化神炼兵,直可攻人神识,的确不易对付。”顿了一顿,又道:“这位上官景策,在下倒是多少知道一些,他法宝是三枚‘离魂锥’,在上官家也算小有名气。你与他对阵,还是要当心些。”青九又是一点头,忽地晕生双颊,她长长的睫毛悠悠垂下,端似人面桃花,美不胜收。其实,这一切闻人甲早已探知明白,他却为避唐突之感,是以由此而问。
陆离站在左近,听着他二人喁喁私语,但觉满心满腹不是滋味,更暗自不住质问道:“我是怎么了?干么这般难过?却又何必这么难过?病了,我许是病了……我……定是病了!”恍惚中他头脑一片混乱,神情萧索已极。
擂台上秦瑛二人激斗正酣,姜宁一时看得津津有味,赞声连连:“秦家‘百兽千幻’的手段果然不凡。嗯,那位是独孤家的师兄了,所用风阵倒也少见。”最后说道:“这二位旗鼓相当啊!陆师兄,你瞧谁会赢?” 半天不见陆离回应,姜宁这才侧头看来,顿时吓了一跳,就见对方面色灰败,当下一副失魂落魄模样,全无刚才初见之神采。
姜宁只怕陆离犯了伤病,担心又叫:“陆师兄、陆师兄!”陆离微怔,回神道:“啊,姜师兄,你……你叫我么?”他心不在焉,话声也是有气无力。姜宁道:“陆师兄,你没事罢?可是不舒服么?”陆离道:“没……没……”说着他眼角瞥动,又是不自禁地瞟向闻人甲与青九那边。姜宁何等聪敏,登即心中了然。只听陆离跟着便道:“……我很好啊。”姜宁暗暗叹气,睹其似乎情场失意,也是佯作不知,笑道:“左右无事,陆师兄,你我就来打赌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