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血色围城
林默发誓：那一瞬间，他的心脏停止了跳动。那是一张怎样扭曲而邪恶的脸。它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如同浸泡在福尔马林里过久的尸体般的青灰色，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如同干裂河床般的褶皱。它没有眉毛，也没有鼻子，取而代代的是两个深不见底、不断翕张的窟窿。而它的眼睛……那不是任何生物该有的眼睛。那是一对完全纯白色、没有瞳孔的浑浊眼球，像是两颗镶嵌在腐肉里的死鱼眼珠，散发着一种不含任何情感的饥饿与疯狂。
它的嘴，从两边极度夸张地咧开，一直延伸到了耳根的位置。嘴里没有嘴唇，只有两排如同鲨鱼般尖利、而参差不齐的黑色獠牙。混杂着粘稠唾液的暗红色液体，正顺着它的嘴角，不断地滴落在窗台的积雪上，晕开一朵朵妖艳的血花。这个怪物，就这么把头伸进窗户，那双纯白的眼睛，在昏暗的屋子里缓缓转动，最终，锁定了离它最近的罗飞。
“啊——！！怪物！！”罗飞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他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转身就想跑。
但那个怪物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它的一只手臂，闪电般地从窗口伸了进来。那是一条同样呈现出青灰色、干瘦得只剩下皮包骨的手臂，但却长得不成比例，轻易地就横跨了近三米的距离，一把抓住了罗飞的脚踝！
“救我！林默！猴子！救我！！”罗飞在地上疯狂地挣扎着，双手死死地抠着木地板，但那只看似干瘦的手臂，却蕴含着山峦般无法撼动的力量。他整个人被那股巨力，一点一点地朝着那个黑色的窗口拖去。
“罗哥！”猴子嘶吼着，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他抓起地上那把沉重的短柄斧，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条青灰色的手臂，狠狠地劈了下去！
“噗嗤！”这一次，不再是金属交击的声音。斧刃深深地砍进了那条手臂，溅出了一股墨绿色、散发着刺鼻腥臭的液体。
“呜——哇——啊啊啊！！”怪物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痛苦与暴怒嘶吼。那声音，根本不是通过声带发出的，更像是从它胸腔深处，用高压气体挤压出来令人毛骨悚然的频率。仅仅是听到这个声音，就让他们感觉自己的内脏都在翻搅，大脑像被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地刺穿。
受伤的怪物变得更加狂暴。它猛地一甩手臂，那股恐怖的巨力，直接将紧握着斧头的猴子，像一个破布娃娃一样，狠狠地甩飞了出去！猴子的身体重重地撞在远处的石头壁炉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然后软软地滑落在地，生死不知。
紧接着，它抓着罗飞脚踝的那只手猛地一拽。可怜的罗飞，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再发出，整个人就被它从那个不大的窗口，硬生生拽了出去！林默甚至听到了他全身骨骼，因为被强行拖拽通过狭小空间，而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咯嘣”碎裂声。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前一秒，他们还是三个活生生的人。下一秒，猴子倒在血泊中，生死未卜；罗飞，则消失在了窗外那片无尽的黑暗与风雪里。
林默呆呆地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大脑一片空白。窗外传来了罗飞最后的声音。那不是求救，也不是惨叫，而是一种被极度恐惧和痛苦折磨到极限后，发出如同野兽般绝望的哀嚎。
紧接着，林默又听到了那种曾在耳机里听到过令他永生难忘的声音。那是啃食的声音，与骨头被轻易咬碎的“咯嘣”声，肌肉和韧带被蛮力撕扯开的“嘶啦”声，以及一种黏腻得令人作呕的咀嚼血肉的声响。这些声音混杂着罗飞越来越微弱的呻吟，在狂暴的风雪声中，构成了一曲来自地狱的交响乐。
林默蜷缩在桌子底下，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地捂住耳朵，但他依然能听到那恐怖的魔音。眼泪、鼻涕、冷汗，糊满了他的脸。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像是被灌满了滚烫的水泥。
死了……罗飞死了。那个自大狂妄、却也对梦想执着得可爱的男人就在窗外，被那个未知的怪物……活生生地吃掉了。
啃食声持续了大约五分钟。然后，停了下来。
林默以为：它吃饱了，就会离开。但他错了。
“咚！！！”一声沉重无比的撞击声，猛地从门口传来！将他从崩溃的边缘，硬生生地拽了回来。它没有走！它吃掉了罗飞，现在轮到他和猴子了！求生的本能，在这一刻压倒了所有的恐惧。他连滚带爬地从桌子底下钻出来，魂飞魄散地冲到墙角，捡起那根沾满鲜血的拨火棍，然后发疯似的将屋子里所有能搬动的东西——桌子、椅子、沉重的设备箱，全部堆到了那扇正在被疯狂攻击的门后。
“咚！！！咚！！！咚！！！”撞击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沉重。每一次撞击，都让整座木屋在剧烈地颤抖。门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门板上，甚至开始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幸好，建造这座木屋的苏联专家没有偷工减料。这扇由西伯利亚红松制成的厚重木门，坚固得超乎想象。
撞门声持续了十几分钟，似乎是发现无法从正面突破，外面的怪物停了下来。
林默刚想松一口气，更加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哐当！哐当！哐当！”撞击声，从头顶上传来！他惊恐地抬起头，望向二楼的阁楼。那声音，是从屋顶传来的！
“它……它竟然爬上了屋顶！”紧接着，是瓦片被掀开的破碎声，以及木板被利爪撕开的“咔嚓”声。灰尘和雪花，开始从天花板的缝隙中簌簌落下。它想从屋顶上攻进来！
“猴子！猴子！快醒醒！”林默爬到猴子身边，用力地摇晃着他。猴子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悠悠转醒。他的额头被撞开了一个大口子，鲜血糊满了半张脸。
“林……林默……”他虚弱地呢喃道：“罗哥……罗哥他……”
“别说了！快！我们得想办法！那东西上屋顶了！”林默焦急地喊道。
猴子抬头看了一眼正在不断落下碎屑的天花板，眼神中闪过一丝绝望。但很快，这绝望就被一种求生的意志所取代。他挣扎着，指了指我们堆在角落里的一个设备箱说：“那里……那里有信号枪……”
信号枪！林默脑中灵光一闪：“对！我们有信号枪！那是罗飞为了应对紧急情况，特意准备的！”他疯了一样地扑过去，打开那个箱子，在各种杂乱的设备中，翻出了一个橘红色、如同短管手枪般的信号枪，以及一盒红色的信号弹。他颤抖着，学着电影里的样子，将一枚信号弹塞进了枪膛。
“咔嚓。”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那片已经开始出现一个窟窿的天花板。他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机会。
第五章：深渊回响
头顶上，木板碎裂的声音越来越密集。那个窟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甚至能看到：在那黑洞洞的窟窿边缘，有利爪划过时留下的深深沟壑。寒风夹杂着雪花，从那个缺口倒灌进来，吹得壁炉里仅存的火苗，一阵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林默和罗飞都十分清楚：那个怪物很快就会从上面下来。这间小小的木屋对它而言：只是一个稍微结实一点的饼干盒子。而他们，就是盒子里最后剩下的两块饼干。
“猴子，你还能动吗？”林默将信号枪紧紧地握在手里，手心全是冷汗。
“不……不行……我的腿……动不了了……”猴子靠在壁炉边，脸色苍白如纸，他的腿似乎也摔断了，以一个不自然的姿态扭曲着，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声音微弱却清晰：“林默……你走……别管我了……你拿着枪，想办法……从窗户那里冲出去……它现在在屋顶，那是你唯一的机会……”
“说什么傻话！”林默红着眼睛低吼道：“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没时间了！”猴子嘶吼起来，他一把抓住林默的手，用力地将他推向窗户的方向，高声喊道：“它吃掉我，也许就饱了！你快走！去告诉外面的人！这里有怪物！为我们……为罗哥报仇！”
林默的眼泪，在这一刻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只知道摆弄设备的技术宅，在生死关头，却选择了将最后一丝生机留给我。
“咔嚓——轰！！”一声巨响，天花板再也无法承受那恐怖的重量和破坏力，一个直径超过一米的巨大窟窿，彻底成型了。一颗硕大狰狞的头颅，从那个窟窿里，倒着探了进来。那双纯白色的毫无生气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们这两只待宰的羔羊。
这一次，没有了窗框的阻挡，能更清晰地看到它。它的脖子长得不可思议，像蛇一样，可以自由地扭曲。它的头皮上没有毛发，只有一些类似真菌的灰白色斑块。它张开了那张咧到耳根的巨嘴，一条如同蛇信般的长长分叉舌头，在嘴边舔舐着，发出“嘶嘶”的声响。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腐臭味，从上而下，瞬间笼罩了整个屋子。
“就是现在！”林默几乎是凭借着本能，举起了手中的信号枪，对准了那颗正在缓缓下降的恐怖头颅，扣动了扳机！
“砰！！”一声巨响！一道耀眼的红色光束，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复仇的利剑，狠狠地射进了那怪物的血盆大口之中！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怪物发出了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都要痛苦无数倍的惨嚎！它的嘴里，瞬间爆开一团绚烂的致命火花！信号弹里蕴含的高温和化学物质，在它脆弱的口腔内部，造成了毁灭性的伤害！
墨绿色的血液，混合着被烧焦的碎肉，如同瀑布一般，从它的嘴里喷涌而出。它那硕大的头颅，猛地缩回了屋顶的窟窿之外。紧接着，屋顶上传来一阵如同地震般的疯狂撞击和翻滚声。它在痛苦地挣扎！
“走！快走！”林默嘶吼着，冲到猴子身边，将他的一条胳膊架在我的肩膀上，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从地上拖了起来。
猴子的身体几乎完全没有重量，完全靠林默支撑着。他们俩一瘸一拐，如同风中的残烛，朝着那扇被怪物撞开的窗户，艰难地挪去。
屋顶上的嘶吼和撞击声还在继续。他们知道：信号弹给它造成的只是痛苦，而不是致命伤。他们没有多少时间！
当林默拖着猴子，终于来到窗前时，一股夹杂着冰晶的狂风，瞬间将他们冻得一个激灵。窗外是一个被暴风雪洗礼的黑暗世界。他们从这个温暖的“牢笼”里逃出去，进入那个更加广阔、却也更加危险的“猎场”，真的能活下去吗？但他们没有时间犹豫。林默将猴子先奋力地推出了窗外，然后自己也翻了出去，重重地摔在没过膝盖的深雪里。
冰冷，刺骨的冰冷，瞬间传遍全身。
“我们……往哪儿走？”猴子趴在雪地里，声音微弱地问。
“森林！往树多的地方跑！”林默大声喊道，试图盖过那如同雷鸣般的风声：“它体型太大，在树林里行动不便！”
林默将猴子再次背在身上，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不远处的松林，拼命地跑去。
屋顶上，那怪物的嘶吼声，渐渐被暴怒所取代。它似乎意识到：它的猎物逃跑了。
“咚！”一声巨响，那怪物似乎直接从屋顶上跳了下来，沉重的身躯，让整个雪地都为之一颤。
他们不敢回头，因为能感觉到：那双纯白色的眼睛，已经再次锁定了他们。那充满恶意的嘶吼，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响起，并且正在飞速地靠近！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他们淹没。林默背着一个人，在深可及膝的雪地里，怎么可能跑得过那个四肢着地、行动如飞的怪物？就在他们即将放弃的时候，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连同背上的猴子，一起向前扑倒，滚进了一个雪坑里。也正是这一下，救了他们的命。
一道迅猛的黑影，带着一股腥风，几乎是擦着我的头皮飞了过去。如果刚才没有摔倒，他们的脑袋，恐怕已经被它那锋利的爪子削成两半。
林默抬起头，借着雪地微弱的反光，终于看到了那个怪物的全身。那是一个……根本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生物。它高达近三米，以一种类似猿猴的姿态，四肢并用地在雪地上高速移动。它的身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不协调比例。全身肌肉发达得如同健美先生，布满了肿瘤般的疙瘩和骨质的尖刺。
此刻，它就蹲在我们前方不远处，那颗被信号弹烧得面目全非的头颅，正缓缓地转向他们。它的嘴里，还在不断地冒着黑烟，发出痛苦的“呼噜”声。那双纯白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无尽的暴怒与杀意。
林默与猴子和它之间，只有不到二十米的距离。
“死定了。”林默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三个字。
然而，就在那怪物即将再次扑上来的瞬间，猴子，这个一直被林默背在身后的技术宅，却做出了一个让我永生难忘的举动。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从林默背上挣脱下来，然后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是他的手机。他按亮了屏幕，然后将手机的闪光灯，调到了最亮的爆闪模式。
“快跑！林默！”他对我嘶吼道，然后，他举着那不断闪烁着刺眼白光的手机，主动迎向了那个怪物。
“你干什么？！回来！”我目眦欲裂。
那怪物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激到了，它那双没有瞳孔的白色眼睛，似乎对光线极为敏感。它痛苦地嘶吼着，用那只完好的手臂，挡在了自己的眼前。
“它的眼睛怕光！快跑！”猴子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他人生的最后一句话。然后，他被那只暴怒的怪物，用巨大的爪子一巴掌拍在了地上。
林默听到了骨骼碎裂的声音。他没有跑。却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从雪地里爬起来，捡起身边一块石头，像一头疯了的野狗，冲向了那个正在蹂躏猴子尸体的庞然大物。
“我跟你拼了！！！”他将所有的愤怒、恐惧、悲伤，都凝聚在了这一击上。但这一切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那怪物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反手一挥，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就抽在了他的胸口。他感觉自己的肋骨，瞬间断了好几根。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一棵巨大的松树上，然后滚落在地。剧痛，如同潮水般袭来。他咳出了一口滚烫的鲜血，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在意识的最后一刻，林默看到的是那个怪物缓缓地转过身，迈着沉重的步伐，朝自己走来。以及……猴子那支掉落在雪地里，依然在顽强地不断闪烁着的手机闪光灯。
“噗嗤——咯啦！”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在风雪中炸响，鲜血如同喷泉般在纯白的雪地上绽放出一朵触目惊心的红莲。
“猴子！！！”林默目眦欲裂，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凄厉悲鸣。
看着平日里那个总是推一推黑框眼镜、腼腆内向的好兄弟，此刻像一个破布娃娃般被那头庞然大物死死按在爪下，林默的大脑瞬间被沸腾的鲜血冲昏。他双眼通红，身体比理智更快做出了反应，猛地抓起雪地里一块尖锐的石头，就要发疯般地冲上去和那头怪物同归于尽。可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瞬间，一阵刺骨的寒风夹杂着冰雪狠狠抽在他的脸上，让他混沌的大脑猛地打了个激灵。他停住了。
林默死死咬着牙，嘴唇被咬破，腥甜的血液流进嘴里。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即使自己现在像飞蛾扑火一样扑过去，在那头恐怖的超自然怪物面前，也无异于蚍蜉撼树。他那点微不足道的力量，根本伤不到怪物分毫，不仅报不了罗飞和猴子的血海深仇，反而会把自己主动送进那张散发着恶臭的血盆大口，成为它今晚的第三道点心。
猴子刚才拼尽全力的嘶吼还在耳边回荡：“快跑！去发动车子！”
那是猴子用自己的命，为他林默换来的最后生机。如果他现在回头送死，那猴子的牺牲算什么？他们“深眠坐标”团队在苍山之巅遭遇的这恐怖一切，将永远被暴雪掩埋，再也无人知晓。他必须活下去！为了揭开这血色的真相，也为了不辜负兄弟临死前那番惨烈的成全！
“对不起……对不起……”林默的眼泪夺眶而出，瞬间在脸颊上冻结成冰。他猛地转过身，不再看那如同地狱般的咀嚼场景，发疯般地朝着来时停放那辆改装福特猛禽房车的方向狂奔。
这里的积雪太深了，一脚踩下去直没小腿。每一次拔腿前行，都像是在和泥沼搏斗，肺部因为剧烈的喘息而像吞了碎玻璃般刺痛。林默连滚带爬，姿势狼狈到了极点。万幸的是：那头怪物此刻正全神贯注地享用着猴子的血肉，那令人作呕的撕扯声和咀嚼声，成了林默逃亡路上最恐怖的倒计时。正是这短短半分钟的“进食时间”，给了林默一线生机，否则，就凭他这深陷雪窝的“龟速”，早就被那怪物一爪子拍碎了天灵盖。
“近了！看到了！”风雪的帷幕中，那辆如钢铁巨兽般的越野房车轮廓终于显现。它静静地蛰伏在公路尽头的积雪中，此刻在林默眼里，这就是世界上最坚不可摧的诺亚方舟！
林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扑到车门前，拽了一下门把手——锁死了。他毫不犹豫地抡起手里那块用来搏命的石头，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狠狠砸向驾驶座的车窗。
“哗啦！”防爆玻璃碎裂，锋利的玻璃碴瞬间划破了他的手背，鲜血直流。但他根本感觉不到痛，他将半截身子探进车窗，从里面猛地拔开门锁，拉开车门跌跌撞撞地滚进驾驶室。
天无绝人之路，车钥匙还插在点火孔上！林默浑身像筛糠一样剧烈颤抖着，他用那只鲜血淋漓的手握住钥匙，用力一拧。
“呲呲……呲呲……”起动机发出沉重而虚弱的呻吟，发动机猛地抖动了两下，却没能点燃。
“操！动起来！给我动起来啊！！！”林默绝望地砸向方向盘。山里的气温太低了，加上停放时间过久，机油变得粘稠，电瓶的活性也降到了冰点。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等了几秒钟，再次拧动钥匙。
“呲呲……呲……呲……”声音比刚才还要微弱。
就在这时，车外那令人窒息的咀嚼声，突然停了。林默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他惊恐地转头看向后视镜——风雪之中，那个高达三米的恐怖黑影已经直起了身子。那双没有瞳孔的纯白死鱼眼，正死死盯着亮起微弱仪表盘灯光的猛禽房车。它发现最后一只猎物要逃了！
“吼——！！！”一声震碎风雪的狂暴怒吼响起，紧接着，是那种令人肝胆俱裂的沉重奔跑声。
“咚！咚！咚！咚！”那重达千斤的怪物四肢并用，像一头发疯的银背大猩猩，踏碎积雪，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恐怖速度，朝着房车狂飙突进！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林默浑身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衣。他仿佛已经预见到了下一秒的画面：那头怪物会跃上车头，用那双生满骨刺的利爪，像撕开易拉罐一样将车门轻易撕扯下来，然后将他从驾驶座上像拎小鸡一样拎出去，扯成漫天飞舞的血色碎片。
“求求你……动起来……为了猴子……为了罗飞……”林默紧闭双眼，他将油门踩到底，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死命地拧动了车钥匙。
“轰——嗡嗡嗡嗡嗡！！！”奇迹，在死亡降临的最后一秒发生了！经过改装的V8发动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仿佛沉睡的钢铁巨兽终于苏醒！林默没有丝毫停顿，一把将排挡杆拉入D挡，猛松刹车，油门死死焊在底盘上！
“吱——！！！”两条粗大的越野轮胎在雪地上疯狂打滑、摩擦，瞬间卷起一道高达数米的狂暴雪雾！这突如其来的漫天飞雪和刺眼的车尾灯，直接喷了那头刚刚扑到车尾不足三米处的怪物满脸，极大地阻碍了它的视线。
庞大的越野房车猛地窜了出去，像一颗出膛的炮弹，顺着蜿蜒的盘山公路疯狂逃离这片死亡之地。
“逃出来了！我逃出来了！”林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狂乱的心跳震得耳膜生疼。但他还来不及庆幸，当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车内后视镜时，一股凉气瞬间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连头皮都炸开了。
风雪弥漫的后视镜里，那个巨大的青灰色身影并没有被甩掉！那头看似庞大笨重的怪物，跑起来的速度竟然丝毫不亚于这辆猛踩油门的越野车！它四肢在公路上疯狂交替，每一次发力都在柏油路面上留下深深的爪痕。它就像一道附骨之疽的催命阴影，始终与房车保持着不到二十米的距离。林默甚至能从后视镜里看清它那张因为愤怒而极度扭曲的脸，以及嘴里不断滴落的鲜红液体！
“疯子！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林默彻底陷入了癫狂，他将油门死死踩到底，车速表指针在积雪的盘山公路上疯狂飙升：八十、一百、一百二！这是一场真正的生死时速。深夜的苍山公路结了一层暗冰，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另一侧就是万丈深渊。每一次过弯，沉重的房车都会发生剧烈的甩尾。
“吱嘎——”轮胎与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一个急弯处，车身彻底失控，朝着悬崖边缘滑去。就在车轮即将碾出护栏的千钧一发之际，林默的双眼瞪得血红，他本能地反打方向盘，猛点刹车，全凭一股求生的意志，硬生生将车头拉了回来。车身重重地擦过金属护栏，爆出一长串刺眼的火花，半个后车轮甚至已经悬空了几秒钟才轰然落地！
在极度的恐惧和肾上腺素的刺激下，林默仿佛被车神附体，完全发挥出了他这辈子都不曾有过的驾驶技巧。连续几个惊险万分的“发卡弯”，房车仗着机械的稳定性和不要命的漂移，硬生生拉开了距离。
而那头怪物虽然直线速度恐怖，但在这种连续的急弯中，它庞大身躯带来的巨大惯性成了它致命的弱点。在经过一个接近九十度的回头弯时，怪物收势不及，庞大的身躯重重地撞在了一侧的山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和愤怒的嘶吼，终于被远远地甩在了风雪交加的黑暗中。后视镜里，只剩下了漫天飞舞的雪雾。
“甩掉了……真的甩掉了。”林默看着空荡荡的后视镜，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如同断裂的琴弦般，彻底松弛了下来。极度的恐惧褪去后，随之而来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大脑的缺氧眩晕。他的双手颤抖得连方向盘都快握不住了，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
“猴子……罗飞……”他喃喃自语，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然而，就在这一声叹息的瞬间，前方一个并不算急的弯道出现在大灯的照射下。然而，因为那致命的大意和神经的骤然放松，林默踩在刹车上的脚慢了半拍。等他反应过来猛打方向盘时，轮胎在暗冰上彻底失去了抓地力。
“砰——轰隆！！！”越野房车像一头失控的野牛，一头狠狠撞在了路边的水泥挡土墙上。巨大的反作用力瞬间让安全气囊弹射而出，重重地砸在林默的脸上。
在一阵令人耳鸣的巨响后，世界归于死寂。林默只觉得额头一热，眼前的视线迅速被黑暗吞噬，彻底晕死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快！这里有辆事故车！里面有人！快拿担架来！他还活着！”伴随着这阵急促的话语，刺眼的红蓝爆闪灯透过破碎的车窗打在林默的脸上，对讲机嘈杂的电流声和急促的脚步声将他从无尽的黑暗深渊中唤醒。
林默艰难地睁开肿胀的眼睛，几个穿着橙色救援服的身影正用力撬开变形的车门。冷风吹进来，他浑身打了个寒颤。
万幸的是：猛禽坚固的车身和安全气囊救了他一命，除了额头磕破和几处软组织挫伤，他仅仅受了些皮外伤。
“小伙子，你命真大！这么大的暴风雪，你是怎么把车开成这样的？”一名搜救队员将他从驾驶室里小心翼翼地扶出来，一边给他披上保温毯，一边心有余悸地看着撞得面目全非的车头。
林默裹着保温毯，呆呆地望着苍山深处那片依然被暴雪笼罩的黑暗森林。回想起那张咧到耳根的血盆大口，以及那撕裂人肉的咀嚼声，他突然像疯了一样死死抓住搜救队员的手臂，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别进去……千万别进山……里面……有东西……吃人的东西……”林默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浑身剧烈地颤抖着，眼中满是无法名状的恐惧。
第六章：灰色黎明与白色谎言
接下来的事情，就像一场混乱而荒诞的戏剧。林默被裹上厚厚的毯子，送到了山下的医院。在医院里，面对着几位表情严肃的警察，将昨晚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全部告诉了警方。他描述了那个怪物的长相——青灰色的皮肤、纯白色的眼睛、咧到耳根的巨嘴、不成比例的身体……他讲述了它是如何从窗户伸进手臂，将罗飞拖出去活活吃掉。也讲述了它是如何爬上屋顶，最后被我们用信号枪击退。还讲述了猴子是如何用手机的闪光灯，为自己创造了最后逃生的机会。
林默以为：警察们会震惊，会恐惧，会立刻组织一支武装部队，去搜寻那个怪物。然而，他得到的只是几位警察充满了同情和怜悯的眼神。为首的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刑警，他耐心地听完他的陈述，然后给我倒了一杯热水，用一种开导精神病人的温和语气，对他说道：“孩子，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你的两位同伴不幸遇难，你又受了这么重的伤，精神上受到巨大的刺激，产生一些幻觉，这是完全正常的。”
“不是幻觉！”林默激动地从病床上坐起来，牵动了胸口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地叫喊道：“是真的！我说的全是真的！木屋！你们去看那座木屋！屋顶上有一个大洞！窗户的木闩也断了！还有我们的设备！我们的摄像机和录音设备，肯定都记录下来了！”
老刑警叹了口气，对我说道：“我们的人已经去现场勘察过了。那座木屋，确实有损坏，但专家分析：是因为年久失修，加上暴风雪的压力，导致的结构性坍塌。至于你的朋友……法医的初步鉴定结果：是死于大型熊科动物的攻击。我们在现场，也发现了大量属于一头巨型黑熊的足迹、毛发和粪便。从尸体上的撕咬痕迹来看：也完全符合熊的攻击特征。”
“熊？”林默几乎要笑出声来：“你们管那个东西叫熊？熊会用手指掰断木闩？熊会爬上屋顶，从天花板上钻下来？！熊会有那么快的奔跑速度？几乎要追上我们这辆性能良好的高档跑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