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尘土,在井台边打着旋,狗趴在屋檐下喘气,舌头伸得老长。林大石站在主院门前,手还按在腰间的木牌上,指节发白。他刚巡完庄子,脚底沾着湿泥和草屑,耳边回响的还是那几个汉子的低语:“慕容氏那边早盯上了……”话没说完,就被远处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
三匹快马冲破晨雾,直奔庄门而来。扬尘扑面,为首那人勒缰停步,马前蹄扬起半尺高。他身披紫纹锦袍,腰悬玉符,脸上没笑,开口就是一声斥:“林家当家人何在?慕容氏执礼使奉命问罪!”
守门的两个庄丁被气势压住,往后退了半步。那人目光如刀,扫过门内,最后钉在林大石身上:“尔等私掘千井,截断地脉,致青州大旱,万民遭殃!今日若不交出灵脉图、拆毁水井、归还地气,便以逆宗之罪论处!”
林大石没动。他站在台阶上,七尺身躯挡住身后庄门,风吹动粗布短褐的衣角,左脸那道疤在晨光里泛着暗红。他不开口,也不迎上去,就那么站着,像一堵墙。
可还没等他说话,一道银影从侧院冲出。
“放你娘的屁!”
五岁的林承业提枪跃上石阶,三石枪顿地一声闷响,震得地面碎石跳起。他站得笔直,眉心枪形胎记隐隐发烫,小脸绷紧,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地上:“我林家昼夜挖井三百口,救活流民两千余,你们慕容氏可曾放出一粒米?一口水?如今倒打一耙,是想抢功还是怕丢脸?”
执礼使脸色一沉:“黄口小儿,也敢辱我上族?”
“你算哪门子上族?”林承业冷笑,枪尖一挑,“我爹挖的是自家田,浇的是自家地,井水清亮,粮仓冒尖,谁渴死饿死,关我们什么事?倒是你们,自己管不好百姓,反倒怪别人活得比你们好?”
执礼使双拳紧握,锦袍下的手臂微微发抖。他盯着林大石,咬牙道:“林大石,你教的好儿子!纵容稚子辱骂使者,可是要与慕容氏为敌?”
林大石终于开口,声音低,但稳:“我儿说得没错。旱灾来了,我们挖井存水,救人活命。你们不来学,反倒来问罪?这道理,讲不通。”
“讲不通?”执礼使冷哼一声,袖中寒光一闪,“那就用这个讲!”
乌黑毒镖破空而至,直取林大石面门。速度快得连风都撕开一道缝,镖尖泛着幽蓝,显然是喂了剧毒。
林大石瞳孔一缩,正要抬臂格挡——
一道赤影从墙头跃起,小小身子凌空一扭,嘴一张,喷出一团烈焰。
轰!
火焰撞上毒镖,当场烧成灰烬,焦臭味瞬间弥漫。林承焰落回墙头,小脸通红,胸口起伏,攥紧拳头瞪着下面:“再敢动手,下一回烧的是你脑袋!”
执礼使踉跄后退两步,脸色由青转白。他没想到一个孩子竟能喷火,更没想到林家连幼童都是战力。他死死盯着林大石,声音发颤:“好……好一个林家!藏污纳垢,豢养妖童,果真该诛!”
“妖你祖宗!”林承业怒喝,枪尖前指,“滚回去告诉你们主子,我林家不惹事,但也绝不怕事!谁敢来抢,就拿命填!”
执礼使咬牙切齿,却不敢再留。他翻身上马,临走时甩出一句话:“此事未完!慕容氏自有公断!”
马蹄声远去,尘土落下。
林大石挥手:“关门,落闸。”
厚重的木门合拢,铁闩落下,发出沉闷的响声。庄内恢复安静,只有巡更的脚步声在远处响起。
他转身,抱起跳下墙头的林承焰,轻轻拍了拍背:“好孩子,辛苦了。”
林承焰摇头,小声说:“爹,他还会来的。”
“会。”林大石点头,“但咱们不怕。”
他望向远方山影,眉头没松。他知道,这一趟使者只是试探,真正的风暴还在后头。慕容氏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要的不是解释,是低头,是臣服,是把林家的一切踩在脚下。
可他林大石,从三年前撞破祖祠门槛那一刻起,就没打算再跪。
脑中忽然响起一道无声提示:
【对抗顶级势力+310】
【奖励“空间屏蔽术”已发放】
一股微暖气息渗入识海,像是有层薄幕悄然覆在庄界之上。他没急着查看,只将林承焰交给乳母,低声嘱咐:“带他去歇着,别吹风。”
乳母抱着孩子退下。林承业站在原地,握着枪,呼吸还有些急。
“你也去休息。”林大石说。
“我不累。”林承业抬头,“爹,他们要是再来呢?”
“来一个,打一个。”林大石拍了拍他肩膀,“记住,咱们不主动惹事,但谁踏进庄门一步,就得做好断腿的准备。”
林承业咧嘴一笑,拖着枪转身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大石独自站在院中,抬头看天。云层压得低,日头被遮住一半,光线昏沉。他摸了摸左脸的疤痕,指尖粗糙,像摸着一块老树皮。
他走进主屋,从柜底取出一张旧羊皮图,铺在桌上。那是青州地脉简图,原本模糊不清,此刻却有一道淡光自指尖渗出,缓缓描过几处节点。他知道哪里能设防,哪里能埋伏,哪里能引水反灌。
但他没画完。
门外传来脚步声,赵铁柱匆匆进来,抱拳:“大当家的,东墙外发现新脚印,三个人,来回走了两趟,像是探子。”
林大石点头:“知道了。加派岗哨,夜里多点几处火堆,别让他们靠近水井区。”
“是。”
赵铁柱退出去。屋里又静下来。
他坐回桌前,手指无意识敲着桌面。三亩灵田的木牌贴着胸口,温温的,像块暖石。他知道,从今天起,林家不再是那个任人欺辱的旁支赘婿之家。他们有了井,有了粮,有了能打能杀的儿子。
可也有了敌人。
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木窗。院子里,狗已经睡了,蜷在屋檐下。井绳静静垂着,桶底还挂着水珠。远处,瞭望塔上的守夜人正换岗,火把交接时爆出一串火星。
一切如常。
但他知道,这种“常”,撑不了多久。
他关上窗,吹灭油灯,摸黑走到床边坐下。手指摩挲着腰间的木牌,闭上眼。
识海中,那层薄幕静静悬浮,像一层看不见的壳,罩着整个林家庄。他知道这是系统的奖赏,是屏障,是第一道无形的防线。
他没急着用。
他要等。
等敌人真正杀上门的那一天。
等他们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
他睁开眼,望向窗外漆黑的夜。
山风穿过林梢,发出沙沙的响。
他坐着不动,手一直按在木牌上。
直到东方天际微微发白,鸡鸣第一声响起。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朝门外走去。
院子里,挑水的人已经开始忙碌,一桶接一桶,井水清亮,映着晨光。
他走过井台,脚步沉稳。
路过厨房时,听见灶火噼啪作响,饭香飘了出来。
他没停留,径直走向庄门。
守门的庄丁见他来了,连忙行礼。
林大石点头,抬手推开一条门缝,望向外面官道。
十里之外,尘土未消。
他知道,那使者正在回去的路上,嘴里一定已经骂了千遍万遍。
他也知道,慕容氏的下一步,不会只是派个嘴皮子。
他关上门,转身往回走。
阳光照进院子,洒在井沿上,亮得刺眼。
他抬起手,挡了一下光。
手背上,一道旧伤疤横过指节,是去年劈柴时留下的。
他放下手,继续往前走。
脚步声落在青石板上,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