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诚意在石缝里缩了半个时辰。
天亮了,阳光从藤蔓缝隙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道光条。旺财趴在他脚边,耳朵时不时转一下。远处偶尔有鸟叫,没有人声。
陈诚意靠在石壁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的笔记本。那是老猎人留下的唯一东西,连同几块碎银子和一把短刀,就是他现在的全部身家。猎屋烧了,路断了。
他没得选。
刚要闭眼,视野右下角炸开一片红光。
不是熟悉的银白色,是血红色。每一个字都像用刀刻在视网膜上。
「主线任务失败。惩罚执行:暗血阁追杀等级提升至不死不休。」
「追杀令已发。不可撤销。」
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衣服。脑子里闪过老鼠那具尸体——舌头割断塞进喉咙,胸口插着自己的磨刀石。那是暗血阁的手笔,干净,残忍,不留活口。
这一次,轮到他自己了。
他深吸一口气,翻出长期任务面板。
「进度:11/30天。」
还在。只要没离开这片荒林,任务就继续。
陈诚意把被子裹紧,铁剑别在腰间,两把短刀插进靴筒。碎银子分两处——一份在怀里,一份塞进鞋底。
“走。”
旺财先钻出石缝,蹲在外面,耳朵转了一圈,才回头看他。陈诚意跟出来,眯着眼适应阳光。
往西北。笔记本上标注过,那边有个废弃矿洞。
旺财走在他前面,步子轻快,尾巴竖着。耳朵不停转,像两个雷达。陈诚意跟在后面,暗影步法催动,脚步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
走了半个时辰,旺财突然停了。
身体绷成一张弓,耳朵贴着头皮,眼睛死死盯着左前方。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
陈诚意蹲下来,手指在剑柄上收紧,指节泛白。
灌木丛方向,一个人影从树后闪了出来。灰袍,腰刀,腰间没有令牌。那人停在树后,视线冷扫,掠过每一处可能藏人的草丛。他的手始终搭在刀柄上,拇指轻轻摩挲着护手。
不用看脸,光是那股子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气息,陈诚意就认得。
暗血阁的杀手。
旺财的身体压得更低了,但它的眼睛盯着另一个方向。陈诚意顺着看过去——右边更远处,还有一个人影蹲在树干后面,只露出半个头。
两个。配合行动。
手心全是冷汗。他低头看了一眼旺财。旺财的骨刺已经从肩胛骨里探出一小截,银色的纹路在阳光下微微发亮,但体型没有膨胀。它在等他命令。
“别动。”他用气声说。“等他们走。”
旺财的骨刺缩了回去,身体放松了一点。
时间像被拉长了。那两个杀手在附近搜了两刻钟。脚步声时近时远,有一次近得能听见刀鞘轻蹭腰带的声响。
蹲在灌木丛后面,腿麻了,但不敢动。呼吸放得极浅,牙关绷紧。
脚步声终于远了。
又等了十几个呼吸,才慢慢起身。腿麻得厉害,扶着树干站了一会儿。
旺财蹲在脚边,舔了舔爪子。
“继续走。”
阳光透过树缝,斑驳地洒在枯叶上,有些刺眼。林间死寂沉沉,只剩风擦过枝叶的轻响,杀机却没彻底散去。收回目光,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大、更轻。
这片林子已经不再是庇护所,而是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旺财在前面停了下来,回头看他。
跟上去。
一人一狗,消失在树影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