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炎森林位于烈戈国东南、天泽国西南处,是紧靠天泽森林西北和探海山北麓的一片坡地森林地带。此地树木茂盛,有大量参天树木,低矮灌木却不密集,森林中有多处温泉,也常见石缝中冒出黑烟,隐隐内里有火光迹象,故名黑炎森林。
四国联军来到黑炎森林外驻扎,生火造饭,四国将军却不敢歇,忙请了几位亚圣来议事,内容便是如何传达九国皇帝旨意,请求黑炎森林咒术部落出兵,协助抗击异族。
最终定下的谈判人选为天泽国将军、精灵国将军、王辅臣、尤萨克、闻西、金凯瑞,而王辅臣又提议许印、陈烈和玉澜公主随队前行,众人均无有异议。此事商议甫定,便就派出了一支传令兵小队前往部落通报。
四国联军的使团的配置很明显:既要能谈、也要能打。而主心骨王辅臣觉得带上伏波国三大害好像心里更踏实,毕竟这仨货……呃……应该说和这仨货打交道的,好像就没有能占到便宜的。
联军在黑炎森林外休整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使团就出发了。刚进入森林腹地一里多地,在一处树木稀少的地方,黑炎森林大酋长已带着随从前来迎接。众人寒暄了几句,直奔部落营地所在。
这一路景色不算惊艳,但对没怎么旅过游的伏波国三大害来说倒是足够稀奇。前面酋长和王辅臣边走边聊着前线局势,后面伏波国三大害脑回路千奇百怪地唠着嗑。
“你瞅瞅人家这地儿,这树长的,笔直笔直的哈!”玉澜公主仰头儿赞道:“这大高个儿,看着就霸气!”
“一棵树有啥好看的……”许印撇撇嘴,道:“仰着个脖子不难受?”
“她看的哪是树?这玩意儿一根粗木杆子似的,能看出花儿来?”陈烈甩甩哒哒地边走边揭老底儿道:“她是小时候被椰子树掉下的椰子砸出心理阴影啦!遇见这么高的树,就怕掉下点儿啥来砸脑袋上!”
“傻呀?!”许印说道:“掉下来椰子不知道躲啊?十年脑血栓,腿脚不灵活咋的?!”
“嘭!”
“啊呀!”许印横着飞出去了!
大酋长一愣,回头瞅了瞅,问道:“出什么事了?”
“嗯,没事。”王辅臣搂过大酋长的手臂,挽着他继续前行,说道:“走路不抬头,撞树上了。我们继续说咒术修士的事,现在就成了一个悖论,黑暗领域之中,咒术修士的法术效果明显增强,但其他法系就会被极大削弱,我们也想了想,如果因为战斗减员导致无法破除黑暗领域的压制,咒术修士是可以起到一定保护作用的……”
许印扶着腰,一瘸一拐地走回队伍里,瞅着嘿嘿直笑的陈烈,骂道:“王八蛋!就你总乱提话茬儿!”
陈烈笑得更开心了。
这时候故意慢下了一些脚步的尤萨克,微微侧头,小声对玉澜公主说道:“你这脚不应该是踹,应该是躬身蓄力,然后砸出去,脚底的中下位置为发力点,抬起的腿要和另一条腿呈弓形角度,借助地面力量和腰部爆发出去,而且,你的力量得透过他的皮肤、骨骼,还要穿过他的内脏才行……”
“哎呀?尤师兄内行呀!”玉澜公主大眼睛忽闪忽闪,分明很高兴……
“他可不内行?他刚才和你说的是夯心腿的侧踹发力法门!”许印白了一眼尤萨克,撇嘴说道:“我谢谢你啊!”
“不用客气!”尤萨克一笑,大步走开,说道:“做好事不图回报!”
“玉澜,咱不跟坏人玩啊!”许印凑过来说道:“咝——玉澜,你说……你能不能打断这树?”
玉澜公主瞅了瞅面前的大树,这树足有四个陈烈抱一起那么粗,于是说道:“我胳膊还没人家树杈儿粗呢,它把我打断了我也打断不了它呀!”
“哦,嘿、嘿嘿……”许印瞅着树木笑得那么自然、那么阴险……
玉澜公主愣了,忙问陈烈:“他笑啥?”
“那还用说,肯定没憋好屁啊!”陈烈指着许印说道:“就这个笑法,指不定算计谁呢!对了!你被你爹送去栖凤山那天晚上,我就瞅着他是这么笑的!”
“呃?!”许印愣了。
“什么意思?我爹把我送走的时候,你们不难过,反倒偷摸躲起来笑?!”玉澜公主没个好颜色地瞅了一眼许印,又问陈烈道:“后来呢?”
“后来?”陈烈说道:“后来他给了我一个木盒子,盒子上放了一封信,让我雇人送皇宫去!”
玉澜公主又问:“盒子里是啥?”
“我没瞧见啊!”陈烈指着许印说道:“但他爹第二天就被叫去进宫议事了,去了一上午,灰头土脸回来的。说昨晚皇帝收到了土匪绑票的信,把他爹好顿收拾!”
“啊?!”玉澜公主愣了,说道:“这是什么操作?”
“我也纳闷儿呐!我正凑在旁边儿听热闹呢,他爹不由分说,喊人把我按椅子上,扒了我的裤子就喊人拿藤条啊!”陈烈这个委屈,说道:“我这顿挨抽啊!他爹气不过,还喊我爹又抽了我一顿,这给我打的啊!你说,他爹挨了你爹收拾,回来拿我撒什么气啊?!”
“是啊、是啊!”
陈烈啐了一口,又白了许印一眼,说道:“后来我爹骂我的时候我才明白,特么说是皇宫的消息,土匪晚上送去勒索信,木盒里还装着你的贴身物品,要你爹拿一万金币赎人。你爹一时情急,立刻打开盒子去看……”
“怎么样?”
陈烈指着许印道:“特么这小王八蛋在盒子里放了个马蜂窝!”
玉澜公主笑的啊,就好像被马蜂蛰的不是他爹似的!
“关键特么这事儿为啥给我这顿抽哇?!”陈烈气鼓鼓说道:“我哭爹喊娘地跟我爹解释啊,我说不是我干的啊,这是他干的啊!”
“然后呢、然后呢,我相公挨揍没?!”玉澜公主兴奋地期待着。
“挨个屁揍啊!”陈烈指着许印骂道:“我特么真没想到这小王八蛋多损呐!前脚忽悠我捧着盒子出去找跑腿儿的,后脚他就去他爹那儿告状去了!说我不知道在哪儿弄了一盒子马蜂,把他给吓哭了……”
玉澜公主笑得前仰后合。陈烈说起这事儿真是越想越气,瞪着眼睛骂许印道:“你真是缺德都缺到家了!”
许印哂笑,说道:“你看看,你到现在还不知道为啥我爹挨了收拾,为啥非得紧着你一个人使劲儿揍……”
陈烈一愣,忙问:“为啥?!”
“因为我在盒子里边儿写了字儿啊!”许印笑道:“我写的是: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放蜂者:伏波国陈烈是也!”
陈烈当场就急眼了,掐着许印的脖子,骂道:“你个王八蛋!干缺德事儿留我名字?!你特么是故意的啊你!”
“那、那肯定是故意的啊!”许印被掐得脸红脖子粗,还努力说道:“我得、我得让她爹知道,他为啥挨蛰啊!”
玉澜公主一听这话,当即美到了心里。
“你让他爹知道为啥挨蛰,留我名字干屁?你怎么不留你的?”
“这等、咳、咳,这不显得你情深义重么!”
“是特么你情深,我最多占个义重!要留名字也该留俩!”
陈烈这话更让玉澜公主开心了,他笑吟吟拉开了陈烈,又白了他一眼,才对着许印柔声道:“我就知道你们不舍得让我去栖凤山!”
“咳、咳……”许印咳了几声,揉了揉脖子,才说道:“其实也不是……我放马蜂蛰你爹,主要是因为你爹送你走的时候,他车轱辘轧我脚丫子了……”
玉澜公主刚才还笑得阳光和煦的脸,忽然间就晴转多云了……
“嘿、嘿嘿……”许印忙谄媚笑道:“对了!咱们刚才说哪儿了?怎么就被死胖子一个打岔打过去了?”
陈烈捧哏道:“你刚才说轧你脚丫子了……”
“滚!哪壶不开提哪壶!”许印白了陈烈一眼,又谄笑着对玉澜公主说道:“我们之前研究的是怎么一掌打断大树!”
玉澜公主心气儿不顺,说道:“怎么打?我上牙咬啊?我就是兔子,我也得嗑一个月吧?”
“你看看,要不说让你们多看书呢!”许印说道:“正所谓:良匠不能斫金,巧冶不能铄木;金之势不可斫,而木之性不可铄也。”
“啥意思?!”陈烈问道。
“闭嘴!”许印没个好脸地怼道。
“是啊!啥意思?”玉澜公主问道。
“嘿、嘿嘿!就喜欢你这勤学好问的劲儿!”许印谄笑着,也不顾陈烈骂的一声“贱”,开开心心解释道:“这话的意思是说,天地万物,皆有不同属性,不可强为不可为之事,更要顺从万事万物其中法理。”
“啊……然后啥意思?”玉澜公主问道。
“你们不是背过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么?树也是一样,树木生长,顺从季节、气候、时令,内中形成纹理,日夜增长、岁增月粗。”许印指着路过的一棵棵树说道:“随着树木增粗,年轮都是横向外扩的,仿佛一层一层盾牌,不断加厚,可树木增高过程中,其生长纹理却都是竖着的,彼此不相保护!尤其竹子,更是明显。所谓势如破竹便是如此,在力量侵入后,如施加的力可以顺从纹理,则虽极其坚韧的竹子仍旧会瞬间裂开。”
玉澜公主恍然,说道:“你是说,我的内力既要凝实如刀,又要控制走向、切透纹理?”
许印打了个响指,笑道:“要不说我媳妇聪明呢!”
“等会儿!”陈烈也问:“按你这么说,那我的飞刀不也可以破开大树了?”
“有什么奇怪的?”许印说道:“我还亲瞧眼见过‘唰’地一把飞刀飞出去,穿过四块巨石,然后一刀封喉呢!”
陈烈登时兴奋了,立刻抽了一把飞刀在手,当场就要试,许印一脚踢在陈烈屁股上,斥道:“你急个什么!一会儿到了人家部落驻地你再偷摸练呗,你现在是要给人家来个下马威咋的?”
“她你怎么不管?!”陈烈指着正瞄着大树准备轰出一掌的玉澜公主道。
“废话!你和神经病讲道理呀?!”
玉澜公主的脸瞬间黑下来了,树也不打了,奔着许印就来了!
许印撒腿就跑!
一个追、一个跑,不止给黑炎森林部落的人看愣了,就是四国联军的使团也愣了,大酋长指着两个人的背影,疑惑道:“这又是……”
“呃……”王辅臣正在编词儿,陈烈笑着走过来解释道:“小两口打架,没事儿、没事儿!”
王辅臣皱眉道:“胡闹!”
“可不胡闹?!”陈烈笑道:“就因为屁大点儿小事儿,我拦都拦不住!”
“还不快把他们叫回来!”王辅臣催道:“人生地不熟,再迷了路!”
“好嘞!”陈烈甩开肘子就去追许印、玉澜公主去了。
黑炎部落大酋长只来得及唤了一声“喂”,死胖子的人就已经二十丈开外了……王辅臣又道:“不碍事、不碍事,我们先走,他们稍后能追上来。”
可半个时辰过去了,众人已到部落营地所在,进了酋长主帐坐下,寒暄了一会儿,还是没见着伏波国三大祸害的人影……
王辅臣心里这个恨呐!这仨货呀!指望他们来帮忙的,一个不注意就没了,接下来和大酋长要人,他们不在,谁唱黑脸儿啊?!
王辅臣生气归生气,但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微笑着从储物石中掏出天泽国皇帝的信,交给黑炎部落大酋长,说道:“这就是天泽国皇帝陛下托我给大酋长捎的信,大酋长不妨先看一下。”
“好。”大酋长双手接过信件,拆开仔细阅读,可越读眉头皱得越深。王辅臣见状说道:“据我所知,雪国女皇、漠北国皇帝、隐楼国皇帝、精灵国女皇和秦桑国皇帝已分别给其他五大部落发出了求援信,如所料不差,信件内容应与大酋长手中这封相差无几。”
大酋长深深抿了抿嘴唇,沉沉说道:“按说九州大陆遭逢入侵,我咒术部落身为大陆一份子,自当奋勇去往前线,可……”大酋长犹豫一瞬,还是说道:“可这人数实在太多!”
大酋长将信放在桌上,叹气道:“黑炎森林范围内一共有四大四小八个部落,加起来总共才两千五百多人,除去老人、孩子、妇女,青壮年男子,满打满算也就八百多人,天泽国皇帝这一借兵就要借走一千五百人,我……我到哪里去找这么多人呐?!”
王辅臣听得愣了一愣,旋即笑道:“我说酋长啊!你这是和我说笑么?”王辅臣手指点了点桌上的信,又道:“皇帝陛下借的主要是修士,不只是兵士,不是非要什么强壮汉子!”王辅臣轻蔑一笑,说道:“我们都清楚,年纪小一些的确实不作数,但修士却是年纪越大修为越高,男女皆是如此。”
大酋长还要争执,说道:“部落中也并非人人都是修士,便是资源丰富如九国,修士与寻常人的比例也是十不足一,我这里……”
王辅臣挥挥手,打断道:“老弟呀!你这话糊弄糊弄别人还行,可你老哥我是亚圣啊!你别拿我当朝廷臣官一样忽悠好不?”王辅臣说罢,不客气的白了大酋长一眼,说道:“九国修士比例低,是因为法力聚集之地少,资源竞争力大,所以低品灵根修士往往不得不放弃修炼。可五正五衍十大法系里,唯独你们咒术不受法力环境限制啊,你说你们八个部落两千五百多人,好!我姑且就算它两千五百人,除去孩子,至少要有两千位咒术修士吧?”
大酋长一时语塞,苦着脸不知说什么为好。王辅臣见状,又语重心长地说道:“我知道这事是难,可朝廷里做决断的不是你老哥我。”
大酋长无奈道:“亚圣大人……这一千五百人,实在是、实在是超出了黑炎森林的能力范围啊!”
“我知道。”王辅臣长长一叹,说道:“所以,出门之前,我也是豁出去我这点儿面子,在天泽国皇帝面前也讨了个口谕,可酌情削减。”
“真的?!”大酋长登时大喜,忙挥手让身边侍者倒茶。侍者端着茶壶,二指衔起碗盖,为王辅臣面前本就较满的茶碗中又少补了一缕茶汤,再为其余客人斟补些许,便退出了帐篷。
这侍者刚出去,立刻有一位侍者端着茶壶走了进来,站在大酋长身后侍立。
营地外的树丛后,伏波国三大祸害蹲在一起,眼巴巴地偷偷观察着营地。
“你怎么确定唐纳德会在这里藏着?”陈烈悄声问道。
“废话!要不然为啥提前一天派个信使先行一步送信?”许印脸上一个秀气的鞋印从脑门贯穿到下巴,红通通的鼻子还未消肿,鼻孔怼着一卷儿染血的白纱,他又把白纱往鼻孔里塞了塞,才说道:“不就是想让唐纳德那老东西先得着信儿么,征兵这事就是变相地削了他的兵权啊!这么大的事儿他能不来?他敢不来么!只要唐纳德这老东西在黑炎森林,我必保他就在前面哪个帐篷里!”
“哈!”玉澜公主笑道:“我信我相公的!”
玉澜公主说罢,伸手挽住许印的胳膊,小鸟依人地往上靠。许印急眼了,瞪着眼珠子,压低了声音愤怒地道:“你干啥?!彪娘们儿,我告诉你,老衲我是个正经人!你给我松开!”
“我不!”玉澜公主笑道。
许印边往外抽胳膊边道:“你不要以为你跟我犯贱我就会原谅你!没有你这么下死脚踹人的!直接往脸上踹呀!?我后脑勺都嵌树里了!尤师兄教啥你就用啥?你是不是虎?!”
“我不是不知道你是在故意找茬儿脱离队伍么!”
“傻呀?!”许印气道:“眼前抓唐纳德这么大的事,我还和你们闲闹呐!?这么多年,这点儿默契都没有啊?!”
“是!”陈烈笑道:“我大侄儿刚才不偷摸给咱俩飞眼儿了么!?”
“我那时候不是想着树木纹理的事儿呢么,走神儿了……”玉澜公主嘟囔个嘴,委屈道。
“哎呀呀、哎呀呀!还装起了委屈了!”许印撇嘴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不知道是假的,你想试试尤师兄教你的腿法好不好使是真的!”
玉澜公主旋即哈哈一笑,说道:“确实挺好使!”
许印终于费劲把胳膊抽了出来,气愤道:“这位兄弟,咱哥俩儿今儿个开始割袍断义!”
玉澜公主照着许印后脑勺就来了一巴掌,威胁道:“你再说一句试试?!”
“哼!”许印瞪着眼珠子,说道:“我就不试!”
陈烈竖起大拇指,赞道:“硬气!”
“那你看看!”许印说道:“长这么大,我什么时候怂过?!”许印撇着嘴,一副东北揣,看向部落营地,可只这一瞬,许印眉头就皱了起来!
“咝——”许印双眼眯了起来。
“怎么啦?”玉澜公主忙问。
“好奇怪啊……”许印扬扬下巴,示意陈烈、玉澜公主去瞧那个捧着茶壶走出来的侍从。
“有什么奇怪的?”陈烈愣了愣说道。
“瞧见没?两个人!”
“嗯,他们不是一直轮流往里面送茶水么?”
“喂牲口呐?就是喂牲口也用不着这么频繁地续水啊!”许印嘴角说罢,旋即恍然,脸上逐渐浮起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