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唇角掠过一抹几不可察的浅弧。
风险从来都是强者踏向巅峰的必经阶梯。
他并未急着动手修复那柄浸染仇恨与绝望的断刀，神色不动，随手将其收至柜台之下。
一旁小哑巴眼底掠过一缕失落，却不曾多言，默默退回角落，继续打磨擦拭那些品相寻常的旧兵器。
午后日光穿透破晓古董店蒙尘的玻璃窗，本就昏暗的店内愈发显得光影沉郁。
古董街偶有街面喧哗起落，余下大半时光，都浸在一片死寂般的静谧里。
平静表象之下，无形暗流早已悄然奔涌。
红姐派出的探查人手离去已有两日。这群身手利落、精通追踪渗透的专业好手，地毯式摸排林大叔的所有过往，最终递上的，却是一份空白得匪夷所思的调查报告。
“林大叔，年约四十有余，籍贯不详，现身此地前无任何在册身份记录。半月之前突兀现身罪恶之都，低价盘下本店，行事低调深居简出。店内仅收留一名哑巴少年为店员，所售皆是残破旧兵、无人问津的废铁，无高价值物件，亦无武道相关痕迹。自身毫无武道气息，初步判定为普通凡人。”
忘忧酒馆二楼，烟草与酒精的混杂气息氤氲不散。红姐指尖把玩一枚剔透冰魄骰子，听完手下汇报，眉梢微微一挑。
“普通凡人？”
她轻声重复四字，语调裹着几分玩味。
“能在罪恶之都稳稳立足，还能在陆沉渊眼皮底下销声匿迹、安稳开店，这样的普通人，本就是最大的不寻常。”
玉指轻弹，冰魄骰子划出利落弧线，精准落进特制木盒，脆响清越。
“狂刀客亲口所言，这刀疤脸身上藏着一股隐晦到心悸的刀意。”
红姐眸光渐渐锐利，“手下查不出半点端倪，反倒让我越发感兴趣。备车，我亲自去会会这位林大叔。”
半小时后，一辆其貌不扬的黑色浮空轿车稳稳停在破晓古董店门前。
车门开启，修长匀称的美腿率先踏出，一袭绛红旗袍裹身的红姐摇曳下车。笑意分寸恰好，媚而不妖，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已然将破旧店铺上下扫视一遍。
“林大叔开门做生意，总这般冷冷清清，未免太过无趣。”
清越磁性的嗓音划破午后静谧。
店内，林烬端坐柜台后，慢条斯理擦拭一柄锈蚀铁剑。小哑巴蹲在一旁，正用砂纸细细打磨一块其貌不扬的石块。
闻声，林烬缓缓抬首。横贯脸颊的刀疤在昏暗光线下愈发狰狞刺目，一双眼眸深如古井，无波无澜，静静望向店门处的红姐。
红姐浑然不以为意，步态优雅径直入内。目光不着痕迹掠过林烬，继而落向货架上的残破兵器。
“这些物件瞧着虽有几分古意，终究皆是寻常货色，难入眼缘。”
她行至货架前，纤指轻拂一柄断裂战斧，语带漫不经心的挑剔，眸光却始终若即若离锁着林烬，妄图捕捉一丝半毫的情绪波动。
“机缘各异，入不入眼，皆是本心。”
林烬嗓音沙哑低沉，将擦拭完毕的铁剑轻轻搁置，自柜台下方取出一只小巧木盒，推至红姐面前，“红老板亲自登门，想来不止为观览这些寻常旧物。不妨一观。”
红姐莞尔，缓缓掀开盒盖。
一枚古铜色指环静卧其中，纹路晦涩古朴，于昏光之中流转淡淡寒泽。
“此环我于废弃矿洞偶然所得。”红姐拿起指环递向林烬，“我不通古物辨藏，只觉气韵异于凡俗，想请林大叔帮忙掌眼，辨明来历，估个价值。”
话语落时，她目光肆无忌惮凝在林烬双手之上，妄图从接物的细微动作里，揪出一丝武道修为的痕迹。
林烬抬手接下指环，指尖触到冰凉环身。
下一秒，焚骨面板悄无声息浮现脑海。
【检测物品：古铜指环】
【痛觉残留：37%，锻骨境武者黑鸦逃亡重创后遗落】
【痛觉驳杂，裹挟微量暗殿气息】
【可提取痛觉能量：87武道值】
【品阶：凡品下阶，无特殊异能】
林烬心中了然，面色依旧古井无波。指尖摩挲环身古纹，故作品鉴沧桑。
“寻常铜环而已。”
沙哑声线笃定干脆，不带半分迟疑。
“武道价值近乎全无，纵使承载过昔日痛苦绝望，印记驳杂散乱，提炼不出半分可用武道气韵。论古物收藏，不过年代久远、品相尚可，称不上珍稀。”
说罢，他将指环放回木盒，再度推回红姐眼前。
早在指环递来的刹那，他已然悄然激活痛觉屏蔽与气息拟态。无形气场漫铺整间店铺，将自身深渊般浩瀚的武道底蕴尽数敛藏，连残兵之上零散的痛觉印记也一并抚平消弭。
红姐接过木盒，指尖触到环身，眉梢微不可察一蹙。
凝神感知林烬周身，只剩古董商人独有的暮沉气息，以及久经劳作打磨的粗糙手掌。那双深眸沉静平淡，与寻常饱经风霜的凡人别无二致。
狂刀客口中那缕心悸刀意，此刻消散无踪。
是探查之人判断失误，还是此人藏拙太深？
疑惑在红姐心底滋生，面上却丝毫不显。
“多谢林大叔指点，倒是我眼拙多虑了。”
她收好木盒，从旗袍暗袋取出一张烫金名片递出。
“城北忘忧酒馆是我的地界。日后林大叔若有特殊货物、特殊消息，尽可前来一叙。我这酒馆，向来只收有故事之人。”
话语意味深长，目光依旧在林烬粗糙的掌心流连不止。
林烬接过名片，淡淡扫过一眼，随手搁置柜台角落，模样漫不经心。
“多谢红老板抬爱。”
应答滴水不漏，依旧惜字如金，冷淡疏离。
几番试探皆无破绽，红姐知晓再留无益。又闲聊几句市井闲杂琐事，便优雅转身，带着满腹未解疑惑转身离去。
浮空轿车渐行渐远，古董街重归午后沉寂。
林烬并未贸然行动，端坐柜台，再度拿起那枚古铜指环摊于掌心。
焚骨面板二度亮起，这一次，他不再急于提取痛觉能量，指令面板深度解析溯源。
环身驳杂的痛觉印记被层层剥离拆解，一缕微弱却森寒熟稔的能量轨迹，终于显露真容。
“暗殿气息……”
林烬眼底掠过一道冷厉寒芒。
这缕气息虽淡，却与他昔日交手的暗殿猎手如出一辙。
红姐绝非单纯情报贩子，一枚指环已然牵出暗殿残党，这场棋局背后的水，远比他预想的更深更浊。
他将指环妥帖收入怀中，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笑意。
罪恶之都卧虎藏龙，暗流汹涌，于旁人是绝境危局，于他，正是搅动风云、步步崛起的绝佳舞台。
他需要更强力量，更多情报，方能在各方势力博弈之中，亲手执掌整盘棋局。
而不远处破晓古董店隔壁的茶馆二楼，一名身着联邦特调局制服的青年探员垂首伏案，以密语通传，将古董街近日所有异动，一字不差，尽数汇报给远在千里之外的陆沉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