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时后。
当那两名黑棺成员迟迟等不到预想中的支援,从满怀希望狠狠砸入彻底绝望,巨大的心理落差之下,结局早已写死。
献祭。
这个冰冷的推论如一根刺骨冰棱,直扎陈九思维深处。
他此前布下烟幕封死古墓入口,本意阻敌,却阴差阳错将这两人推上了献祭倒计时的绝路。
他们现在绝不能死。
一旦献祭完成,九幽龙符的线索便会彻底断绝,甚至引动未知的风水凶变,后患无穷。
沙丘之后,死寂漫延。
陈九的声音沉稳落下,裹挟不容动摇的决断。
“胖子,我们要让他们,一直有事可做。”
“有事可做?”王胖子压低嗓门,满脸茫然,“九爷,合着咱还得给这俩冤家派活儿干?”
陈九微微颔首,目光始终锁死远处两道黑影。
一则更大胆、更阴狠的算计,正在他脑海飞速成型。
他不止要阻拦,更要全盘掌控。
借黑棺组织本身冰冷严苛的指令体系,反手为用,将这两人化作任由他摆布的提线木偶。
“林砚。”陈九拿起对讲机,声线冷冽平稳,“准备发送第二条伪造指令。”
越野车内,林砚早已严阵以待。
纤指悬停平板虚拟键盘之上,应声问道:“指令内容?”
“伪装前线指挥部,沿用原版加密签名下发。”
“告知二人:清理小队遭沙暴阻滞,支援全数推迟。待命期间,务必探明目标点内部结构图,上传数据,为后续爆破作业铺路。”
指令落地,林砚心神一凛,连王胖子都当场愣住。
“九爷你这不是纯纯为难人吗?”胖子小声嘀咕,“烟是你放的,毒气没散,洞口根本进不去,怎么探结构图?这指令破绽太大,他们一眼就能看穿啊!”
“我要的就是破绽。”
陈九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
“我不求他们完成任务,只求观测绝境任务下的人性反应。把他们锁进‘军令难违,任务难成’的死局,进退维谷。矛盾与焦躁,才是撕碎心理防线最锋利的刀。”
林砚瞬间洞悉全盘布局。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高压心理绞杀。
不再多言,指尖翻飞敲击屏幕,借着此前截获的权限漏洞,这条荒诞却格式完美的加密指令,精准推送而出。
占星台遗址旁,手持通讯器的黑棺成员身形骤然一僵。
他将讯息递向同伴,两张脸上同时爬满错愕、焦躁与难以置信。
一人心性明显沉不住气,起身在入口周边来回踱步,频频侧目仍有淡黄毒烟漫溢的洞口,又反复摩挲手中通讯器,困惑与愤懑几乎要冲破克制。
不出片刻,他终于按捺不住,启动通讯向上级质询。
“截获上行质询信号。”对讲机传来林砚的声音,“对方发问:毒气未散,无法入内测绘,如何完成任务?请求明确新指示。”
“拦截,屏蔽,全线静默。”
陈九指令简洁狠绝。
“一字不回,让所有疑问石沉大海。”
“收到。”
接下来半个时辰,成了两名黑棺成员毕生最难熬的时光。
所有质询、求援、请示尽数泥牛入海,得不到半点回应。
上位者的沉默,远比厉声斥责更令人惶恐。
他们开始自我怀疑,是不是此前任务失利已然触怒高层,如今这般冷处理,便是组织的惩戒。
无望等待叠加无理命令,双重碾压之下,原本固若金汤的心理防线,裂开细密蛛网般的裂痕。
昔日默契荡然无存,低声争执此起彼伏。
虽听不清言语,可肢体间的对立与分歧,已然肉眼可见。
陈九眼底了然,火候已至。
沸水煮心,该添一把寒冰了。
夜色愈沉,戈壁气温骤坠冰点。
他侧首看向王胖子,低声吩咐:“把你包里备用压缩饼干和半瓶水拿出来。”
王胖子满腹狐疑,依旧照做不误。
“看好方位。”陈九抬手指向占星台反向百米外的低矮沙丘,“把补给放在背风面。用你的鞋踩出一串脚印,要模糊斑驳,似被风沙半掩,脚印走向戈壁深处,远离遗址。”
“九爷,咱费尽心机搞他们,这会儿反倒管饭送水?”王胖子瞠目结舌。
“这不是施舍,是递出一道选择题。”
陈九眸光深邃如沉沉夜幕。
“纪律忠诚,或是求生本能。绝境无援,命令荒谬,忠诚本就摇摇欲坠,这一丝微弱生路,便是溺水之人紧抓的最后稻草。”
他要在已然生隙的二人之间,狠狠楔入一枚名为希望的分裂楔子,彻底击碎他们最后的同盟。
王胖子豁然开朗,咧嘴竖拇指。
当即拎起补给,身形融入沉沉夜色,绕远潜行,精准抵达点位布置妥当,假脚印错落有致,完美营造出前人撤离的假象。
一夜蛰伏,再无动静。
天边鱼肚白破开长夜,晨光洒落苍茫戈壁,真正的终局考验,如期而至。
越野车内,林砚彻夜未眠,双目紧盯无人机高空红外画面。
镜头之下,两名黑棺成员熬过无眠长夜。
一人焦躁往复游走,一人倚石僵坐,神态麻木,心如死灰。
倏忽,焦躁那人脚步骤停,目光死死锁向远方沙丘方向。
几番犹豫挣扎,终究抬步小心翼翼奔赴而去。
正是昨夜布下补给之地。
很快,他发现了那袋凭空出现的食物与水,震惊狂喜之色在脸上一览无余。
贪婪饮水,警惕四顾,最终目光定格在那串半掩沙中的斑驳脚印之上。
天人交战,左右权衡。
一边是遥遥无期的支援、荒诞无解的军令、死守难存的绝境。
一边是触手可及的补给、通往未知的生路、活下去的本能。
最终,求生压倒忠诚。
他未曾呼喊同伴,独自将补给尽数收入背包,决然转身,背离占星台,顺着脚印,快步扎入戈壁深处。
背影孤绝,再无回头之意。
留守那人依旧僵坐如石雕,浑然不觉同伴叛离,亦或是早已心死,懒得再管。
一夜之间,黑棺牢不可破的二人猎杀组,彻底分崩离析。
“成了!”沙丘后的王胖子摩拳擦掌,亢奋难掩,“九爷,这小子溜了!咱们现在是不是可以动手清场?”
“他不是逃。”
陈九缓缓起身,掸去满身沙尘,猎手般的锐利眸光死死咬住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他是替我们,带路去下一处谜底。”
转头看向王胖子,眸底寒芒锐利彻骨,新的指令已然落地。
“胖子,收拾行装,我们,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