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高台上,执法大长老身形一晃,狼狈跌坐太师椅。
掌中玉杯脱手砸落,碎成八瓣。
枯槁老脸涨得猪肝紫,手指死死指着池水中央的林渊,你你你半晌,半句完整话语也挤不出来。
身旁赵无极,神色扭曲到极致。
震惊、嫉妒、难以置信,种种情绪揉作一团,活见鬼魅一般。
双拳死死攥紧,指甲深陷掌心,渗出血丝亦浑然不觉。
不可能。
他心底一遍遍疯狂否认。
此子力量霸道诡谲,连圣光都能吞噬,分明是魔功底子,怎会引得万法池共鸣?
还闹出这般惊动全宗的盖世异象?
不讲法理,不合道途,全然颠覆认知!
广场一众弟子早已全员石化,个个瞠目结舌,眼珠几欲滚落眼眶。
先前叫嚣讨伐、口出恶言有多凶,此刻脸上便有多火辣辣的疼,宛若被人用鞋底左右轮番抽打百遍。
先前人人唾弃的魔头?
就这?
若他是魔头,那我辈众人,岂不是连给魔头提鞋都不配的庸碌废渣?
全场唯有清微,眸底只剩由衷欣喜。
望着霞光缭绕的那道挺拔身影,紧锁的眉眼缓缓舒展,一抹浅淡笑意在唇边悄然绽放,如冰雪初融,胜万般繁花。
她从来都信,自己从未看错过人。
万法池中央,林渊全然不理会外界百态。
此刻他只觉浑身舒畅,力量奔涌,几乎要凌空而起。
万法池浩如烟海的各系灵力,经由【虚空界盘】极致转化,尽数凝成至纯“无”之本源,源源不断滋养丹田那枚灰色种子。
种子吸饱灵力,再反哺愈发精纯的灰色气流,冲刷拓宽历经重创的经脉,修补满身旧伤。
一条完美无缺的挂机升级流水线,就此成型。
肉身一边崩毁,一边重塑新生。
重塑后的经脉,无论韧度抑或是阔度,皆远超往昔。
先前爆体遗留的顽固内伤,在生生不息的灰色气流涤荡之下,以肉眼难及的恐怖速度愈合复原。
更关键的是,他与丹田灰色种子的羁绊飞速加深。
从最初若有若无的感应,已然进阶到初步意念互通。
心念微动,便可调动一缕“无”之本源。
别看仅有一缕,那是连至圣圣光都能悍然吞噬的无上力量!
这一波,血赚不亏!
不知过了多久,丹田灰色种子似已然饱腹,宛如打了个饱嗝,主动切断外界灵力吸纳。
林渊缓缓睁眼,自池水中挺身而立。
漫天霞光万千瑞气,宛若倦鸟归林,尽数敛入他体内,消散无踪。
洞窟瞬息重回先前静谧。
林渊迈步走出万法池,水珠顺着棱角分明的肌理缓缓滑落。
满身狰狞伤口已然尽数愈合,只余下浅浅粉痕,新生肌肤在奇石光晕映照下,泛出一层温润如玉的莹光。
他拾起地上破烂上衣,随意搭在肩头,目光平静无波,淡淡落向高台之上。
全场鸦雀无声,万目齐聚于他,心绪复杂,百感交集。
执法大长老脸色青白交替,唇瓣哆嗦良久,最终只化作一声沉沉长叹,暮气沉沉,仿若瞬间苍老十岁。
“罢了。”
事实胜于雄辩,再多诘责皆是枉然。
万法归宗之异象,自天书殿立派以来,唯有开派祖师曾展露过。
此刻再言林渊修习魔功,便是掩耳盗铃,自取其辱,将宗门颜面按在尘埃里肆意摩擦。
清微迈步上前,声线清越澄澈:“大长老,如今异象为证,可证林渊清白否?”
大长老苦涩颔首,自怀中摸出一枚通体墨黑、篆刻圣字的令牌,屈指一弹。
令牌化作一道流光,稳稳落至林渊掌心。
“此乃圣子令。持令者为天书殿最高序列弟子,可入主圣峰独立洞府,月俸资源与顶尖真传全然等同。”
语气万般不甘,依旧依规官宣。
“洞府一事,交由清微带你前往即可。”
话音落罢,他似耗尽浑身气力,再未多看赵无极一眼,转身拂袖离去。
诸位长老两两对视,亦相继散去,无人再敢提半句魔功之言。
赵无极立在原地,面色铁青阴沉,难看至极。
一场精心谋划的捧杀杀局,硬生生被林渊逆转成个人封神大戏。
借刀杀人未成,反倒亲手将死对头推上圣子之位,与自己平起平坐。
这口恶气,他如何能咽?
怨毒眸光死死锁定林渊,恨意几欲凝作实质。
片刻后,他目光掠过人群角落,对着一名身形魁梧、气息彪悍的青年递去一道微不可察的眼色。
布局未尽,好戏还在后头。
做完一切,赵无极冷哼一声,宽大衣袖甩动,满含怨毒,转身离去。
夜色如墨,浸染圣峰。
圣峰之巅,独立洞府之内。
林渊盘膝坐于石床,静心体悟体内暴涨的磅礴力量。
万法池一行,收获早已不止伤势痊愈、自证清白这般简单。
灰色无之种子,已然能够随心小幅调动。
历经非人锻打与本源重塑,肉身一举突破锻骨境,强势迈入易筋境。
气血奔腾如汞,筋骨坚胜精铁。
随意一拳挥出,便可撕裂空气,炸出爆鸣。
这尚且是纯粹肉身之力,若再辅以一缕无之本源……
林渊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锐意弧度。
喧闹脚步声裹挟嚣张骂声,骤然打破山巅安宁。
“林渊!给老子滚出来!”
粗狂吼声炸响洞府之外,震得石门嗡嗡震颤。
林渊抬眸挑眉,眼底了然。
来得倒是真快。
起身行至门口,挥手开启石门。
月光之下,八尺青年膀大腰圆,气息彪悍,正是白日里承接赵无极眼色的心腹跟班——李牧。
灵将境巅峰修为,横行内门,仗势欺人,素来是赵无极最忠实的爪牙。
其身侧簇拥七八名内门弟子,个个抱臂冷眼,满脸看戏嘲讽之色。
李牧抬下巴扬颅,以鼻孔示人,轻蔑尽显:“你就是林渊?靠着圣女庇护才捡回一条命的幸运儿?”
幸运儿三字,刻意咬得极重,极尽讥讽。
“听闻你万法池出尽风头,一步登天成了圣子?”李牧上下打量,满眼不屑,“小子,别以为踩了狗屎运便能一步登天。天书殿立足之本,从来都是实打实的修为实力!”
林渊静默不语,冷眼旁观。
心底澄澈如镜,此人不过是赵无极派来试探深浅的炮灰棋子。
见他默然不语,李牧只当他心生怯意,气焰愈发嚣张:“方才不是锋芒毕露?怎的此刻成了哑巴?敢与我切磋一场,让你认清真传与暴发户之间的差距,免得日后在外丢人现眼!”
“切磋?”
林渊故作讶然,随即佯装被激怒,摆出一副初生牛犊莽撞傲气的模样。
“有何不敢?我正愁新晋力量无处施展!”
这番姿态落入李牧眼中,愈发认定他是骤得力量、目中无人的愣头青。
心中窃喜不止,鱼儿已然上钩。
“不过我有个条件。”林渊话锋一转。
“讲!”李牧不耐蹙眉。
“此处洞府地界狭小,难以尽兴,万一损毁景致器物,未免可惜。”林渊一本正经,佯装顾全宗门,“不如移步后山雷鸣涧。那里地势开阔,雷力狂暴,正好让我试一试,新晋力量与天雷之威,究竟谁更硬!”
雷鸣涧三字入耳,李牧微微一怔,随即心底狂笑不止。
蠢货!
十足的蠢货!
雷鸣涧雷云常年不散,雷霆奔涌,万物不生。
他修土系天书,土能导雷却不惧雷,影响微乎其微。
反观林渊力量属性未知,置身那般极端雷力环境,必被死死压制!
这分明是自掘坟墓,主动送上门来挨揍!
“好!一言为定!”李牧生怕他反悔,当即应下,傲然负手,“今日便在雷鸣涧,打得你心服口服,也好让你认清自身斤两!”
雷鸣涧名副其实。
幽深峡谷黑云盘踞,银白雷柱粗如水桶,频频撕裂云层,狠狠砸在黝黑岩壁之上,轰鸣震地,响彻四野。
空气之中,焦糊刺鼻,狂暴雷电气息肆意流淌。
李牧率众抵达涧边,胜券在握的笑容从未消散。
“师兄留你三分颜面,你先出手便是。”他负手而立,摆足高手架子。
“那便恕我不客气了。”
林渊嘴上应声,身形却纹丝不动。
李牧久等无果,察觉自己遭戏耍,面色骤然一沉。
不再留手,体内灵力轰然炸开,一本厚重土黄色天书虚影自身后浮现。
“地级天书——厚土岩壁!”
喝声落,脚下大地震颤不休,厚重岩墙拔地而起,层层叠叠将他周身护得水泄不通。
双手合印,虚空一点。
“万刺穿心!”
咻咻咻——
无数锋利土刺自岩壁地面破土而出,铺天盖地,携厚重土系灵力狂袭而来。
这般攻势,同阶修士稍不留神便会被扎成血刺猬。
可直面必杀死局,林渊举动再度惊碎众人眼球。
不闪,不避。
反倒迎着漫天土刺,径直主动冲锋!
“自寻死路!”李牧狞笑狰狞,已然窥见对方惨败结局。
就在先锋土刺即将及体刹那——
轰隆!
一道天雷恰逢其时,撕裂云层轰然劈落。
雷光亮起前一瞬,林渊身形鬼魅横移半步,分寸妙到毫巅。
恰好躲开天雷正劈绝杀,又将狂暴雷力经由微型空间通道,精准引向李牧脚下!
一切电光石火,转瞬即成。
李牧脚底骤麻,至阳至刚的毁灭雷力顺着大地径直灌入体内。
引以为傲的厚土岩壁,遭雷力自内爆破,顷刻间土崩瓦解,脆如豆腐渣。
土克雷的优势荡然无存,经脉被雷力灼至焦黑。
噗——
一口滚烫逆血喷涌而出,防御破碎,心神重创。
趁他身形僵直、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刹那,林渊鬼魅近身。
不催天书,不动本源,纯粹易筋境肉身之力尽数灌注右拳,朴实一拳,撕裂空气,爆鸣阵阵。
拳落,正中胸口。
李牧双眼暴凸,宛若被远古凶兽迎面撞击,胸骨断裂之声清晰可闻。
身躯如断线风筝倒飞十余丈,狠狠砸落岩壁,翻滚坠地,抽搐数下,彻底昏死。
一招定胜负。
灵将巅峰,赵无极心腹李牧,惨败!
涧边看热闹的弟子尽数僵立,满脸难以置信,如遭定身咒禁锢。
林渊缓缓收拳,拳面甚至未曾泛红。
立身雷鸣涧狂风之中,衣袂猎猎翻飞,任凭四周电蛇狂舞,自若从容。
抬眸望向峡谷上方幽暗深处,眸光冷冽,唇角勾起一抹嘲弄弧度。
“想当我的磨刀石?”
声音不大,裹挟雷鸣,清晰传遍四方。
“你,还不够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