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杰的手指在操作台边上敲着,一下一下,节奏很稳。屏幕上的画面来回切换,三个分身看到的东西同时传回来——山脊、河床、营地门口, everywhere 都是灰蒙蒙的,一看就是末世的样子。他盯着那面在风里飘的旗帜看了十秒,黑色的布,上面有个断掉的天平,下面写着三行字。他把这张图存进加密文件夹,标上“高危”。
“三天内拿下制高点?”他小声说了句,嘴角动了动,“画大饼谁不会。”
说完,他点了几个指令。下一秒,三十个新分身从主控室后面的阴影里站了起来。他们动作一致,像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们穿着不同年代、不同国家的旧军装,脸上有泥,背着鼓鼓的包,像流浪兵。任杰扫了一眼,点点头:“出发。”
第一个分身混进了集市。
这地方以前是个加油站,现在被铁皮墙围起来,中间搭了几个棚子。有人卖水,有人换粮,还有人修枪,人来人往,吵得很。分身排在领罐头的队伍里,前面是个瘸腿老头,拄着一根钢筋当拐杖。他掏出半包皱巴巴的烟,递过去:“老爷子,抽不?”
老头看了他一眼,接过一支叼嘴里。分身给他点上火。老头眯着眼说:“新来的?没见过你。”
“逃难来的。”分身咳了两声,装出很累的样子,“老家被变异狼毁了,就我活下来。”
“命苦啊。”老头吐了口烟,“现在这世道,活着就行。不过你们这些外来的别乱跑,最近上头下令了,三天内要占所有制高点,说是……要建‘新王国’。”
分身眼皮一跳,问:“谁说的?”
“还能有谁?”老头压低声音,“首领呗。听说他已经占了北边五个哨所,下一步就是咱们这儿的高地。他说旧时代完了,现在要重新定规矩,强者为王,弱者滚蛋。”
旁边一个卖电池的女人插话:“我家男人昨天去参军,体检没过,直接被打发去挖战壕。这哪是招兵,这是抓壮丁!”
“嘘!”老头赶紧拦她,“这话少说,被人听见要出事。”
分身没说话,记下了这些话。又聊了几句,发现没人再说更多,他就悄悄退出队伍,拐进一条堆满废油桶的小巷。他拿出微型记录仪,把刚才的对话打包上传,标上关键词:“政治意图”“称霸野心”“强制征兵”。
另一边,另一组分身已经到了敌方军营外面。
天黑了,风吹着沙打在脸上。一个穿深绿迷彩的分身趴在输电塔上,用望远镜看营地里面。岗哨每五分钟换一次班,巡逻队走Z字路线,角落还有两个用旧摄像头改的监控,正对着能翻墙的地方。
“真抠门。”他在心里想,“这也叫防御?”
等巡逻队刚转过仓库拐角,他立刻滑下铁塔,贴着电网的死角翻进去,落地时滚了一下,没发出声音。仓库区灯光暗,几辆装甲车停在空地,盖着防水布,但用热成像一扫,轮廓很清楚。
他靠在墙边,从袖子里抽出一支笔形投影仪,对准墙面一点——唰,一张热成像地图出现了。他快速标记:装甲车×3,弹药库(有防爆门),通讯站(带卫星天线),油料区(离主建筑远)。
画完最后一笔,他正要收设备,突然听到脚步声。
两个守卫提着战术灯走过来,一边抽烟一边聊天:“听说了吗?上头说三天内必须拿下制高点,不然补给跟不上。”
“急什么,那边不是还有个联盟挡着?”
“联盟?嘿嘿,首领说了,那种抱团的软脚虾,一炮就散。”
分身屏住呼吸,缩在墙缝里。两人没发现他,晃悠着走了。
他松口气,把草图扫描上传,留言:“装备分布初步完成,建议派技术型分身进通讯站偷频率表。”然后原路返回,翻出电网时顺手拔了监控探头的电源。
第三波行动开始。
这次的目标是营地东侧的岗哨。一个分身藏在废弃集装箱顶上,架起小摄像机,准备拍换防流程和火力布置。他刚录了不到两分钟,红外警报突然响了。
“滴——滴——滴——”
红光闪,探照灯扫过来。
“操!”分身反应很快,一把捏碎摄像机,转身就跑。他故意踩塌一块铁皮,发出声音,引得守卫大喊:“有人!东区围墙!”
子弹擦着他耳朵飞过,打得集装箱哐当作响。三个守卫端枪冲来,对空开枪,还通过对讲机叫支援。
“目标向北逃!穿灰色作战服!”
分身不回头,拼命跑,在拐角猛地停下,拉开手腕上的空间入口,把自己塞了进去。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就在同一时间,另一个早就埋伏在营地外的分身启动程序——路边一辆报废电动车突然通电,引擎响了,歪歪扭扭撞开栅栏冲进营地,直奔厨房帐篷。
“卧槽!车自己动了!”
“拦住它!”
“别让它碰油桶!”
乱了。守卫们调头去追电动车,现场一片混乱。
第三个分身趁机靠近围墙,打开空间入口,把刚才逃出来的那个分身转移到安全地方。两人汇合后,马上销毁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东西,换了平民衣服,混进外围的难民群里休息。
主控室里,任杰一直看着三路画面,脸都没变。等最后一批数据传上来,他才慢慢呼出一口气,手指不再敲桌子,改成摸瑞士军刀的刀刃。
屏幕上,市集分身的音频在播放:“……要建新王国,强者为王,弱者滚蛋。”
军营分身的手绘图已经拼成完整的布局,红蓝标记清楚。
那个差点被抓的分身也传回一段模糊录音:“三天内必须拿下制高点,不然后勤补给跟不上。”
任杰把这些全拖进一个文件夹,命名为:“边境-002|全面情报汇总”。他没有马上分析,也没打开沙盘或联系别人,只是坐着,眼睛扫过每块屏幕,确认所有分身都安全了,进入待命状态。
窗外,天完全黑了。指挥中心只有机器的嗡嗡声和屏幕的冷光照在他眼镜上的反光。他的手指又开始轻轻敲桌子,速度慢,像是在等什么。
某一刻,他忽然想起前世末世第二年,自己躲在地下车库翻收音机的日子。那时候听到点动静就吓得心跳加速。现在,他能同时控制上千个“自己”到处搜集情报,死都不怕。
“白嫖使我快乐。”他低声说,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一件平常事。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角,再戴上,盯着中央屏幕上刚合成的军营布防图,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现在,侦查完成,风险解除,信息齐全。
他还没动,没说话,也没下令。
但他知道,有些事,马上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