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点星的晨光,带着金属特有的冷意。
执政官广场宽阔平整,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耸入云的雕像 —— 身披旧时代战甲,手持长剑,仰望星海,基座上刻着一行沉甸甸的字:致黎明卫队・人类最后的防线。
云辰站在队伍末尾,望着那座雕像,久久没有移动。
不是好奇,不是敬仰,是一种沉入骨髓的熟悉。雕像的姿态、战甲的纹路、甚至那仰头凝望星空的神情,都像极了一万年前的自己。
原来他拼命守护的一切,并没有被彻底遗忘。
原来黎明卫队,真的活在了人类的记忆里。
“你认识这座雕像?” 身旁忽然传来一声问询。
云辰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年轻人。对方皮肤黝黑,眼神明亮,穿着洗得发白的制式军装,浑身透着一股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韧劲。
“不认识。” 云辰轻轻摇头。
“那你盯着看那么久?” 年轻人笑了笑,伸出手,“我叫阿瑞斯,从边境星来的。”
“云辰。” 他简单回应,轻轻握了一下对方的手。
“你也是来应征禁军的?” 阿瑞斯打量着他那身不合身的旧式飞行服,眼里闪过一丝好奇,却没有多问,“听说这次招人格外严,刷下去一大半。”
“随便试试。” 云辰语气平淡。
他本就不想加入什么禁军,更不想成为焦点。若不是伊瑟一片好意,他宁愿找个无人的角落,安安静静活下去,直到能量耗尽,彻底沉睡。
可有些事,不是想躲就能躲开。
队伍缓缓向前挪动。
应征者形形色色,有军校毕业的精英,有满身硝烟的退役军人,还有带着特殊技能的流浪者。每个人眼神里都写着渴望 —— 禁军是原点星最高荣誉的武装力量,是执政官的亲卫,一步踏入,便是身份、地位、荣耀的象征。
只有云辰,一脸无所谓,甚至带着几分困倦。
终于轮到他。
窗口后的女军官头也不抬,机械地询问:“姓名。”
“云辰。”
“年龄。”
云辰沉默一瞬:“不清楚。”
女军官这才抬起头,皱眉打量他:“不清楚?”
“记不太清。” 他语气坦然,没有丝毫遮掩,“睡太久了。”
女军官盯着他看了几秒,大概是把他当成了故弄玄玄的家伙,懒得再追问,在表格上敲下 “不详” 二字,继续问道:“意向职位。”
“战斗。” 云辰随口回答。
女军官挑了挑眉,明显不信。眼前这人看着单薄,气质懒散,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在战斗序列里撑过一轮的人。她递出一张身份卡,语气冷淡:“明天早上八点,一号训练场,迟到淘汰。”
云辰接过卡片,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广场另一侧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为首的男人缓步走来,一身肃杀的黑色军大衣,腰间长剑寒光内敛,整张脸没有任何表情,连眼神都冷得像万年寒冰。他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精准稳定,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
原本喧闹的应征者瞬间噤声,连呼吸都放轻。
“那是谁?” 云辰偏头问阿瑞斯。
阿瑞斯脸色瞬间变得敬畏,压低声音:“图拉真,禁军总队长。整个原点星,除了执政官和几位高层,就他地位最高。”
“很厉害?”
“厉害?” 阿瑞斯苦笑一声,“这个词配不上他。他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怪物,虫族、混沌、星际海盗,没有他不敢砍的。据说他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笑过。”
云辰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怪物?
他见过真正的怪物。
图拉真的目光淡淡扫过人群,无意中转过,在云辰身上停了半秒。
仅仅半秒。
那眼神没有波澜,没有好奇,像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可云辰却清晰感觉到 —— 对方看穿了他表层的懒散,触碰到了他骨子里藏着的力量。
图拉真没有停留,径直走入执政官广场深处,黑色背影消失在晨光里。
“他刚才看你了。” 阿瑞斯小声提醒,语气带着紧张,“你小心点,队长最讨厌来历不明的人。”
云辰无所谓地耸耸肩:“可能我长得比较显眼。”
阿瑞斯被噎得说不出话。
次日清晨,一号训练场。
三百多名应征者整齐列队,人人神色紧绷。空气中弥漫着汗水与战意,所有人都明白 —— 今天不是比试,是筛选,是淘汰,是弱肉强食。
教官是个脸上带疤的中年男人,声音像磨砂铁一样粗粝:“禁军只认实力,不认出身、不认背景、不认眼泪。今天规则只有一个 ——打赢,留下;打输,滚蛋。”
人群瞬间骚动。
两两对战,生死不论。
云辰站在队列里,微微叹气。
他本来打算随便应付两下,故意输掉,安安心心去后勤部门混日子。可一想到伊瑟在港口挥手喊 “别给我丢人”,到了嘴边的放弃又咽了回去。
“算了,应付一下。” 他心想。
第一轮,对手是个肌肉贲张的壮汉,一上来就满脸轻蔑:“小子,你运气太差,遇到我。”
云辰点点头,十分配合:“是挺差。”
壮汉怒吼一声,重拳直砸面门。
云辰侧身避开,右手看似随意地在对方后背轻轻一按。
没有轰鸣,没有爆响。
壮汉像被一座无形的山撞上,直直飞出去五米,重重砸在地上,当场昏死过去。
全场死寂。
教官眼角抽搐,在名册上狠狠一划:“云辰,晋级。”
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
云辰的对手换了一个又一个。
有速度型的,有技巧型的,有悍不畏死型的。
可结果全都一样 ——一招解决。
没有花哨动作,没有能量爆发,没有怒吼装逼。
他只是最简单的闪避、格挡、轻推、轻绊。每一下都精准落在关节、重心、发力点上,干净得像教科书。
不到半小时。
训练场中央,躺倒一圈人。
剩下的应征者下意识后退,眼神里全是恐惧,看着云辰像在看一个人形怪物。
教官捏着名册的手都在抖。
就在这时,训练场大门被推开。
一道黑色身影缓步走入。
图拉真。
他无视满地呻吟的人,无视教官的敬礼,无视所有人的目光,径直走到云辰面前,站定。
“你就是云辰?”
声音冷,没有起伏。
“是。” 云辰点头。
“伊瑟推荐你来的?”
“算是吧。”
图拉真目光微冷:“她很少推荐人。她推荐的人,大多都死得很快。”
云辰摸了摸下巴:“那我尽量活久一点。”
图拉真没有接话,沉默两秒,淡淡开口:“打赢我。”
云辰愣住:“啊?”
“打赢我,你直接入禁军。” 图拉真拔出腰间长剑,剑尖斜指地面,“输了,立刻离开原点星。”
全场鸦雀无声。
谁都没想到,总队长会亲自下场,对战一个新来的应征者。
云辰看看地上躺倒的一片,又看看面无表情的图拉真,无奈叹气:“不太好吧,万一伤到你 ——”
话音未落。
图拉真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快到只剩下一道残影。
下一刻,冰冷的拳风已经贴到云辰脸颊。
那是能一拳击碎战甲的力量,是杀过无数敌人的死手。
云辰瞳孔微缩,在最后一瞬偏头。
拳风擦着他脸颊掠过,刮得皮肤生疼,气流撞在后方的金属墙上,砸出一片凹陷。
图拉真一击未中,转身横扫。
云辰后退两步,避开锋芒,眼神慢慢收敛了懒散。
他能感觉到,图拉真不是试探,是真的在试他的底。
是在判断 —— 他是敌人,是隐患,还是可以站在同一阵线的人。
“用全力。” 图拉真声音冷冽。
云辰沉默一秒。
他轻轻抬手,按在自己胸口。
皮下,沉寂的基因核心微微一动。
一丝幽蓝微光在眼底一闪而逝。
快得无人看见。
下一瞬。
云辰原地消失。
图拉真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回身格挡。
“铛 ——”
一声闷响,气浪炸开。
图拉真只觉得手臂发麻,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对方指尖传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飞退,狠狠撞在训练场围墙上。
墙体轰然裂开一圈蛛网纹。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那个横扫全场的新人,一招…… 把从无败绩的图拉真队长打飞了?
云辰连忙跑过去,伸手想扶:“你看,我说了会伤到你,你不听 ——”
图拉真缓缓站直身体,甩了甩发麻的手臂,黑色眼眸紧紧盯着云辰。
没有愤怒,没有尴尬,只有一种审视后的凝重。
“你叫什么名字?”
“云辰。”
“我记住了。” 图拉真转身就走,走到训练场门口,忽然停下,没有回头,声音清冷,
“下次,用全力。”
说完,身影消失在门外。
云辰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一脸无辜。
他明明已经收了九成力。
教官这才回过神,小心翼翼凑上来:“云辰…… 你,你还继续比吗?”
云辰看看周围一圈瑟瑟发抖的应征者,再看看满地狼藉,实在没了兴趣。
“不比了。” 他摆摆手,“困了,回去睡觉。”
留下一操场目瞪口呆的人,转身就走。
阳光穿过训练场的穹顶,落在他身上,拉出一道平静的影子。
没有人知道,刚才那轻描淡写的一招,已经耗尽了他基因核心里仅剩的一丝余力。能量读数跌到 0.01%,再动一次,他就会直接陷入沉睡。
他不是无敌。
他只是在硬撑。
走出训练场,阿瑞斯疯一样跑过来,满脸激动:“你太猛了!你居然把图拉真队长打飞了!你知道吗,你现在已经是整个禁军的传说了!”
云辰打了个哈欠:“随便打的。”
“随便打都这么厉害?” 阿瑞斯眼睛发亮,“你以后就是我大哥!”
云辰没反驳,也没应下,只是淡淡道:“走吧,去领宿舍。”
禁军驻地位于城市北区,高墙耸立,炮口林立,戒备森严。这里是原点星最安全,也最压抑的地方。
云辰被分到一栋最偏僻的旧楼,四层,没有电梯,走廊灯坏了一半,光线昏暗。
推开房门。
一张铁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壁斑驳,窗户对着隔壁楼,连阳光都照不进来。
“挺好。” 云辰点点头,一脸满意。
安静,隐蔽,不引人注目。
正是他想要的生活。
他把简单的行李扔在床上,刚准备躺下补觉,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阿瑞斯脑袋探进来,嘿嘿一笑:“大哥,我住你隔壁!走,我带你去食堂吃饭!”
云辰本想拒绝,可肚子确实饿了,只能起身跟上。
食堂人声鼎沸,士兵们三五成群,议论的话题全是今天训练场的一战 ——“神秘新人一招击败图拉真”。
说到激动处,所有人都满眼崇拜。
云辰端着餐盘,默默缩在角落,埋头吃饭。
阿瑞斯坐在他对面,兴奋地给他介绍食堂里的大人物:“那个是狙击队的,那个是机甲团的,那个是情报部的,个个都是狠人……”
云辰嗯嗯啊啊应付着,注意力却不在这。
他的目光,落在食堂入口处。
图拉真站在那里,黑色大衣依旧笔挺,面无表情地扫了一圈食堂,视线在云辰身上停顿一瞬,便漠然收回。
没有敌意,没有友善。
只是确认 —— 这个人,在视线之内。
云辰低下头,继续吃饭。
他明白。
从他一招击退图拉真开始,他就再也低调不起来了。
禁军不会放过他,安全局不会放过他,伊瑟不会放过他,甚至…… 远方的混沌与虚空,也不会放过他。
他想躲的清静,终究是躲不过。
阿瑞斯还在滔滔不绝:“大哥,你以后肯定能当大队长,说不定还能进执政官卫队 ——”
云辰忽然放下勺子,打断他:“阿瑞斯。”
“啊?”
“好好训练,好好活着。” 他语气很轻,却异常认真,“别崇拜谁,别信神话,别轻易拼命。”
阿瑞斯一愣,点点头:“我知道了大哥。”
云辰没再说话,望向食堂窗外。
原点星的天空依旧灰蓝,永恒王座的尖顶刺破云层。
他知道。
平静的日子,结束了。
那个不会笑的男人图拉真,已经把他列为最特殊的存在。
而旧时代的血与仇,正在新时代的阳光下,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