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苍茫无垠的星河瀚海之间,一艘商旅孤船缓缓溯游而行。四下宇宙沉沉寂寂,昏冥漫覆八方,唯有疏落细碎的点点星辉,漫洒在浩渺虚空,缀饰着这片万古清冷的寰宇。船首巨型领航明灯灼灼盛放,炽亮光华破开层层幽暗,稳稳映亮前路漫漫的星际航程。
整艘飞船流线雕琢,弧度简约雅致,宛若巧匠倾尽心血淬炼而成的星河艺作。通体覆以厚重坚凝的特种合金舰壳,足以抵御宇宙乱流、陨石撞击与各类深空危厄。船尾引擎处,幽蓝焰流喷薄翻涌,生生托举巨舰,于无垠星海之中稳步前行。
舱内格局规整井然,秩序森然。一众船员各司其职,步履匆匆,眉宇间凝着沉肃专注,全心奔赴航行要务。驾驶舱内,船副端坐主控席位,目光紧锁前方全息光屏,指尖紧握操控摇杆,分寸不移,稳稳执掌整艘飞船的航行航向。
航船缓缓穿梭星河,沿途景致流转更迭。时而途经层叠绵延的绮丽星云,粉霞漫卷、紫雾氤氲、青蓝流漾,万般华色交织相融,织就一场迷离缥缈的幻梦星河,令人目醉神迷。时而闯入乱石密布的小行星带,大小嶙峋的陨星错落横亘,险象环生,飞船只得放缓航速,小心翼翼迂回穿行,规避相撞之险。
星河盛景如梦似幻,常年漂泊星海的船员早已习以为常、淡然处之。唯有新晋船员与随船旅客,心怀满心好奇,凭倚舷窗,静静凝望窗外壮阔缥缈的宇宙万象。
船舷窗棂皆是流光星域独有的匠心形制,以高强度流光晶材与多层凝光琉璃复合锻造,坚韧通透,不惧深空高压与辐射侵蚀。为保航行万全,舷窗素来按时检修养护,固守舱室安稳,分毫不敢懈怠。
驾驶舱一隅,船长与护国法师洪光并肩而立,静静望向船副运筹操控,执掌航程。
船长沉声开口:“护国法师,我舰已然驶出天魔星域疆域,是否即刻提速,全速返航?”
洪光眸光沉静,微微摇头:“万万不可,此刻提速为时过早。孟良少侠所言句句属实,六合童子悚海心机深沉,狡诈无双。你细观前方监测光屏,可见后方始终悬着一缕尾随的微弱光点?”
船长蹙眉疑惑:“此般异象,暗藏何种玄机?”
洪光眸色渐沉,缓缓剖析:“倘若我们贸然加速疾驰,便是自露心虚破绽,等同坐实已然洞悉天魔星域大举来犯的密谋。后方追兵必定即刻衔尾突袭,痛下杀手、斩草除根。反之,我们从容缓行,故作浑然不知之态,便能令对方放下戒心。
他们本就打着欲擒故纵的算盘,假意放我们安然归乡,待我方防备松懈,再骤然发兵突袭,一举侵占流光星域。此等算计,何其阴狠诡谲。”
船长面色一凛:“我舰自备抵御星际盗寇的激光主炮,不如调转炮口,直接碾碎尾随追兵,以绝后患?”
洪光唇角勾起一抹清冷笑意,眼底寒芒暗藏:“不可轻举妄动。我们务必维持寻常商旅模样,不露分毫戒备,以无为麻痹敌手。究竟是谁布局诱敌、谁沦为棋子,鹿死谁手,尚且未知!”
与此同时,天魔星域航空自由港深处,中枢监测机房内,智能终端持续接收着追踪舰队的实时情报。
六合童子悚海语气冷厉,下达密令:“紧盯流光星域商旅巨舰动向,一旦察觉对方提速逃窜,即刻火力全开,将其彻底击碎,让一众蝼蚁,永葬深空,化作宇宙尘埃!”
通讯器中,追踪舰队的回应沉稳响起:“属下领命,严密监控,时刻待命。”
流光星域商船之上,众人浑然不知,正因护国法师洪光的审慎隐忍、步步筹谋,才堪堪避开一场覆舰绝杀的灭顶危机。
另一边,天魔星域军事重症疗养病房内,方才历经一番紧张施救,几番凝神诊治,冼峰伪装出的危急症状,已然渐渐平复安稳。
医者搭指凝神切脉,良久才长舒一口浊气,神色余悸未消。方才问诊之时,他正为冼峰量压探脉,不曾想指尖之下,脉搏竟错落起伏,铮铮弹出一曲古韵铿锵的《将军令》,诡谲异象吓得他瞬间面色惨白,浑身僵冷。
要知晓,眼前这位孟良上尉,乃是六合童子悚海的救命恩人,身份特殊至极,若是在此出了半点差池,众人皆难辞其咎。
医者望着床榻上气息孱弱的冼峰,出言规劝:“孟良上尉,在下奉劝你日后切莫再贪杯嗜酒。此番周身异状,多半与酗酒伤身脱不开干系。悚海大人目光长远,严禁你贸然出院,着实是周全考量。我军疗养总院灵丹秘药一应俱全,但凡有所不适,只管直言便是。”
冼峰面呈倦色,气息微弱,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力:“未曾料到,数位修士自爆神通的余威竟如此可怖。事发当下毫无异样,待到风波平息,后遗症便骤然反噬,只觉脏腑翻涌、气力耗尽,恐怕此番伤势,已然伤及根本。”
医者连忙宽慰,神色紧绷:“上尉放宽心,全院精密仪检已然彻查,脏腑肌理皆无大碍,这般沉滞不适,不过是神通余波所致内损。我即刻为你调配固本培元的灵丹圣药,悉心调养数日,便可逐步痊愈。”
“那就有劳大夫费心了。”冼峰语声轻缓,神色故作虚弱,道谢作答。
一旁的魏无忌适时开口:“多谢大夫倾力救治,眼下病患需静心休养,若无要事,便不劳诸位在此守候了。”
“理应如此。”医者颔首应下,“我等先行退离,你在此贴身陪护,但凡病情有变,即刻按响急救铃传唤便可。”
言罢,医者携一众护士轻步退离病房,合上房门。
万籁俱寂之际,一抹轻盈燕影悄然落于病房窗台,玄羽灵动,轻颔其首,向冼峰暗传讯息。
见此一幕,冼峰悬于心头的大石终于安然落地。他从不忧心护国法师洪光一行,天魔星域心存利用之意,必定会刻意放行,保其安然返程。
唯有这只由自身元婴金身所化的灵燕,乃是自身修为根本,本源脆弱无比。若非局势所迫、万般无奈,他绝不会轻易令元婴离体,独自涉险行事。
冼峰微微抬手,轻挥示意。灵燕振翅掠入病房,翩然落至其身前,转瞬光影消散,化作一道精纯灵力,径直融入冼峰身躯之内,归于丹田气海。
元婴金身于气海秘境中盘膝端坐,闭目凝神,缓缓调息固本。
病房之外,医者正躬身向六合童子悚海密报方才情形:“禀悚海大人,方才孟良上尉骤然身躯抽搐,气血逆行奔涌,周身脉络几近崩裂,确是修士自爆神通遗留的深重后遗症。
可见其身心俱损,受创极深,并非表面那般无事。依在下之见,其伤势不容小觑,确需静心静养,暂缓行事,遵从大人安排,多留院休养数日方为稳妥。”
六合童子悚海淡淡应声,眸色深沉难辨:“既如此,便依你所言,令他安心休养。待伤势痊愈出院,尚有重任在身,军国要务,静待其来担当。”
彼时,大法师送别护国法师洪光一行后,步履从容淡然,缓步踏入天魔城城门。他辈分至高,岁月绵长,久居此方天地,古老的身份历经数代更迭,就连守城将士代代轮换,亦无人不知其尊名。
城门守卫遥遥望见大法师身影,即刻面露恭敬,高声问好。为首守卫笑容爽朗,朗声打趣:“大法师久游归来,此番游历四方,可曾见得奇闻异事?若携有珍馐小食,也好让我等沾沾口福。”
大法师抚须轻笑,神色温和从容:“哈哈,李四,久未相见,你愈发精神矍铄。这般神采气色,想来是家中贤妻照料周全,日子安稳顺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