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两个先别动！”
方脸中年男人果断地上前半步，提高音量，先向两个倒在地上的年轻工人喊话，再抬起双臂，向每一个围在两个倒地的人周围的人连续摆手，示意所有人暂时先向后方散开。
“其他所有人，也都暂时不要乱动！先不要碰他们两个！他们两个很可能已经受伤，甚至可能已经骨折！不要乱动！”
蹲在小元和小郁身边的两个青年工人同时一愣，随即一同原地站起来，再一同向后退，拉开自己和两个同事之间的距离。其他所有围在两个倒地的人身边的人也开始依次向后退，有的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有的退回到不同的长餐桌之间的通道里，还有的退回到档口前方或者取餐具的消毒柜前方。几名厨师也一同后退几步，分别后退到不同的档口前方，并在几个连成一排的档口前方站成一条直线。
“快！给医务室打电话！叫值班的大夫过来！等大夫过来之后，先让大夫给他们两个看一看，看看到底用不用送他们去医院！”方脸中年男人立即转过头，把目光投向紧跟在自己身后的另外一个青年男人。这个青年男人长着一张和他很类似的方脸，下巴上的胡须也和他一样茂密。
“啊……是！”
方脸青年男人当即拿出自己的手机，迅速地拨通电话。
“快！叫保洁员过来！先把这一块全都打扫干净！把洒在地上的东西全都清理掉！再把地拖干净！”
方脸中年男人再次挥舞手臂，随即把目光投向刚刚走到几位厨师身边的一个年轻的食堂工作人员，并向这个体型瘦削的年轻工作人员挥舞手臂。
“是！”
瘦削的年轻工作人员也当即点头，随即转过身，向食堂的另外一侧跑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谁看见了？有人看见刚才发生过什么事吗？”
方脸中年男人放下双手，略微低下头，不紧不慢地转动脑袋，扫视围成一圈的人们，目光连续从每一个人的面庞上方扫过，随即向每一个站在自己周围的人发问。
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沉默之中。所有原本一直在交头接耳乃至高声议论的人全都在同一时间完全闭嘴，没有再说任何话，只是把目光投向方脸中年男人或者两个仍然倒在地上并摇晃身躯的人。大多数人瞬间变得一脸茫然，甚至露出略微有些呆滞的表情。还有几个人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从聚集成一团的人堆当中退出来，然后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再继续吃自己的饭，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你们几个，有没有看到什么？有没有看到刚才发生在这儿的事？”
方脸中年男人转过身，把目光投向原本坐在距离两个青年男人倒下的地点最近的几个青年工人，目光从左往右扫过他们每一个人的面庞。
几个青年工人纷纷露出迷茫或者意外的表情，先连续转动脑袋、互相对视，然后依次摇头。
“你们呢？你们两个刚才是不是一直都和他们两个在一起？你们刚才是不是一起去打饭的？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什么？”方脸中年男人又把目光投向刚刚重新站起身来的两个青年男人。
“没……没有……”身材瘦高的青年男人率先连续摆手，并连续摇头，“主任，我和小元确实是一起过来的，但是，在打饭的时候，我们两个是分开的……我先打完饭，然后就到这儿来占座位，没有立刻注意到他……当我听到响声的时候，他就已经倒在地上了……”
“主任，我也没有注意到任何状况……”留着寸头的青年男人抬起手掌，用手指抓挠自己的头皮，“我和小郁也是分别在不同的位置打饭的，分别排在不同的队伍里……排队打饭的时候，我和他中间隔着别的队伍，也有其他的人从中走过……我也没注意到，他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嗯？”
方脸中年男人忍不住皱起眉头，连续转动脑袋，随即连续挥舞手掌，再把目光投向刚刚从食堂的另外一侧一路跑过来的两个保洁员，提高音量，确保每一个距离自己比较近的人都能够听清自己的话。
“怎么会这样呢？这么多人，就没有一个人看清刚才到底发生过什么事？就没有一个注意到他们两个人是什么状况？”
围在两个倒地的人身边的所有人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主动地说话。有的人主动地把目光投向自己身边的人，有的人牢牢地注视两个仍然显得有些痛苦、仍然牢牢地捂住双眼的青年工人，还有的人显露出一脸迷惑或者根本不知道如何是好的表情。就连那个头发有些稀疏的中年男人也显露出手足无措的表情，只是张大嘴巴并且站在原地，口中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就连眼珠都几乎已经不会再转动。
“潘哥，你们食堂里面……没装监控吗？就餐区域这一块……没有监控？”
王腾飞把脑袋凑到潘高桐身边，压低声音，一边和潘高桐说话，一边把目光投向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脸上露出明显带有几分轻视和不屑的表情。
“没有啊，”潘高桐露出有些奇怪的表情，摊开双手，“为什么要在食堂的就餐区域里面装监控呢？难道大家吃饭还需要被拍下来吗？”
“可是……据我所知，现在有很多大公司已经在公司里除厕所之外的所有公共场合都装好监控了啊？”王腾飞眉毛一扬，“难道你们厂里没装吗？没在食堂的用餐区域里面装监控？”
“我记得是没有，”潘高桐说，“至少我从来没有收到过这方面的通知。一般情况下，这种事都是会公开通知厂里的所有人的。自从我正式入职以来，食堂的用餐区里面就没有装过监控，厂里也从来没下达过这样的通知。”
齐承光缓缓地呼出一口气，不紧不慢地后退，从人群当中退出来，重新后退到长餐桌之间的通道之内，再重新回到一直站在后面的汤涌身旁，整个人几乎完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已经确定，在场的其他所有人当中没有一个人散发出蓝飒等人身上散发的那种气息，也没有一个人散发出和他在食堂之外看到的那几个人隐约散发出的微弱气息。他更没有在食堂的整个内部空间之内发现任何一个和蓝飒等人类似的身影。他所感受到的所有微弱气息，全都是无比微弱的，也全都是零散地在整个楼层内部完全分散开来的，更是没有直接附着在任何一个人身上的。他连续眨眼，嘴角也连续轻微地抽动两下。此时此刻，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应该放宽心、还是应该更加担心。
不一会儿，一连串急促而有节奏的脚步声从食堂正门的方向传进来，再传入每一个围在两个倒地的人身边的人的耳中。
也正在这个时候，身材瘦削的食堂工作人员已经跑回到方脸中年男人身边。跟在他身后的，是两个身穿一模一样的制服的女保洁员。这两个女保洁员共同推着一辆装满不同的保洁用具的手推车，脚下的步伐显得急促而慌乱。看清现场的情况之后，她们二人便立刻开始动手打扫。不一会儿，她们便把洒落在地板上的食物全部清理干净，并把飞溅在地板上的汤汁也全部清理得干干净净。
很快，发出急促而有节奏的脚步声的人也从食堂的正门入口跑到人群后方。那是两个身穿白色制服的医护人员和两个身穿保安制服的保安。他们先后跑到聚集在一起的人群的边缘位置，随即在人群边缘停下脚步，一同把目光投向仍然没有从地上起来并且仍然在痛苦地捂着眼睛、晃动身躯，伸缩双腿的青年工人。
“散开！散开！”方脸中年男人当即抬起手臂，一边连续挥舞手掌，一边向每一个仍然站在医护人员和保安身前的人高声喊话，“无关的人，不要堵在这里！不要挡住大夫和保洁员的路！不要耽误事！”
一言不发的工人们和技术人员们当即向左、右两侧移动，给医护人员和保安让开一条路。位于人群边缘位置的几个有一定年纪的中年工人趁机开始往后退，从人群当中退出来，开始往回走。其中一个中年工人还把自己的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打开自己手机上的直播平台，再打开一个直播频道，随后便将自己的面庞凑近开始播放直播画面的手机屏幕，几乎快要把自己的两只眼球全都钻进屏幕上的直播画面里。
“都散开吧！都散开吧！不要再继续围观！”方脸中年男人向上高举起双臂，向自身周围的其他所有人高喊并用力挥舞手掌。
围在两个倒地的人身边的人逐渐把自己的视线从两人的身躯表面挪开，并逐渐散开，随即分别走向不同的方向。站在档口前方的厨师们先后离开，分别走回到档口后方，再各自走回到后厨当中的不同位置。原本站在各个档口前方排队的人们也先后把目光挪开，有的重新把目光投向自己面前的档口，有的则开始埋头看自己的手机。随后，分别站在不同位置的工人们、技术员们也纷纷往不同的方向后退，分别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围在一起的人群以最快的速度完全散开，并且重新涌向食堂的不同位置。已经吃完饭的人开始收拾自己面前的餐具，还没有吃完饭的人则继续吃饭。只不过，由于方脸中年男人的严肃神态和隐约释放出来的威严，没有一个人敢公然用自己的手机拍照或者录像。仍然在档口前方排队的人或者在这一段时间之内刚刚进入食堂的人也大都没有再把目光投向两个倒地的人，更没有多说什么。
两个医护人员当即快步走到两个倒在地上的人身边，分别在两个青年工人的身边蹲下。其中一个身材较为高大的医护人员把自己背在肩膀上的急救箱摆放到地板上，并开始询问小元的状况。另外一个医护人员也开始询问小郁的状况。跟在后面的保安也一同跟到两个医护人员身后，两个保安各自把自己用手臂夹住的担架摆放到两个青年工人身边，做好把他们两人抬上担架再抬到医务室去的准备。分别站在两个中年男人身边的年轻男人也分别走到保安的身边，做好帮忙抬担架的准备。两个女保洁员则一同把自己推过来的手推车重新推向另外一侧，再把自己刚刚打扫出来的垃圾全部倒进位于食堂边缘位置的垃圾桶里，为准备一起用担架把两名伤员抬走的人们让出通道。
“这到底是怎么搞的啊？怎么会突然出这种事啊？”
王腾飞率先重新转向自己的座位，一边连续不断地挥舞双手，一边往回走。只不过，还没走出几步，他便露出突然想到什么的神情，转过头，把目光投向齐承光。
“齐哥，你看到什么了吗？那两个人到底是怎么撞上的啊？他们又到底是哪儿受伤啊？”
潘高桐同样转过身，停下脚步，把目光投向齐承光。汤涌也不紧不慢地抬起头，脸上又一次露出迷惑不解的表情。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齐承光用最简单的语言和最平静的语气回答，“我刚才也完全没看清，那两个人到底是怎么撞上的。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受伤、是哪儿受伤。应该只有医生才能知道。”
“好吧，好吧……”王腾飞一边连续摇头，一边连续摆手，“我还以为你能够看到什么呢……”
“你啥意思啊？”齐承光刻意地露出带有几分尴尬的笑容，“你以为我是扫描仪或者透视眼啊？什么东西都能看到？我要是能有那个本事，我还会和你一起坐在这儿吃饭吗？”
王腾飞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同样露出略显尴尬的笑容，再发出两声干笑，随即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齐承光也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继续吃自己的饭。他注意到，潘高桐看他的眼神似乎已经发生一些微弱的变化。不过，他现在肯定顾不上去认真考虑这件事，也没有办法去考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