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的红灯在塔万眼前旋转,像一只永不闭上的血红色眼睛。他坐在会展中心对面的人行道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里攥着那个空解药盒。塑料边缘刺进掌心,轻微的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颂西蹲在他旁边,用从急救箱翻出的绷带给他包扎手掌上的擦伤——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伤的,也许是爬通风管,也许是撞门,也许是拳头砸在什么东西上。他不记得了。
“你的手在抖。”颂西说,动作很轻。
“肾上腺素退了。”塔万的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喉咙。他看向街对面,会展中心的大门被军队封锁,穿防暴服的士兵拉起了警戒线。浓烟从建筑物多个通风口涌出,但火势似乎控制住了——服务器自燃,烧的主要是数据和电路。
救护人员用担架抬出一个个昏迷的人,大多是吸入烟雾的观众。塔万看见帕拉瑟被抬出来,白布盖着脸,一只手臂垂在担架外,手腕上还戴着那块银色的百达翡丽——真的帕拉瑟不会戴这么贵的表,但复制体帕拉瑟会,因为资料里说她“欣赏精致的手工制品”。
讽刺,完美,致命。像这个计划本身。
“陈被送去曼谷总院了,”颂西低声说,继续包扎,“普说他失血过多,但应该能活下来。瓦莎妮和她女儿在一起,在另一辆救护车上。坤娜和她的团队被军方带走了,说是‘保护性拘留’。”
塔万抬头。“阿南和萍呢?”
“也被带走了。但坤娜被带走前,用口型对我说:报道已经发出去了。”颂西顿了顿,“阿南用会展中心的局域网,把直播视频和证据打包,发送给了十七家国际媒体,三十多个独立记者,还有暗网上几百个节点。病毒式传播,删不干净了。现在全世界应该都在看。”
仿佛为了验证她的话,街对面,一群记者突破了军队的封锁线,镜头对准冒烟的会展中心疯狂拍照。一个金发女记者用英语对着摄像机急促地报道,塔万能听懂几个词:“意识备份丑闻”“复制人替换”“全球阴谋”。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塔万拿出来看,是几十条新闻推送,来自不同媒体,不同国家,但标题大同小异:
“泰国科技博览会曝惊天丑闻:新生命科技被控制造复制人替换政要”
“独家:意识备份是控制工具?前研究员披露人体实验内幕”
“现场视频:曼谷警方探长当众揭露复制人阴谋,妻子备份现身说法”
“多国政府启动调查:新生命科技在全球的秘密实验室”
塔万关掉屏幕。阳光越来越刺眼,上午九点半,城市彻底醒了,但今天和往常不同。街头,人们聚在一起看手机,表情从困惑到震惊。车辆堵在路上,司机探出头张望。远处,更多的警车、军车、甚至装甲车在向这里集结。
“我们得离开。”颂西站起来,伸出手,“这里很快就会被围得水泄不通。而且,如果新生命科技还有人在外面……”
塔万握住她的手,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他最后看了一眼会展中心,苏拉潘的医疗舱应该还在里面,在浓烟和废墟中。她选择了自我删除,用最后三十分钟的生命,换来真相曝光。但他脑海里还是她醒来时的眼神,她流泪的样子,她说“我爱你”时的口型。
那不是备份,那是她。至少是她的一部分。而现在,那一部分也消失了。
“去哪儿?”塔万问,和十分钟前颂西问的一样。
颂西指向街角,那里停着一辆破旧的皮卡,司机座上坐着普。他正抽着烟,朝他们招手。
“普说他知道个地方,清静,安全,还能搞到吃的。”颂西拉着塔万往那边走,“而且,坤娜留了东西给我们,在车上。”
他们穿过混乱的街道,挤过围观的人群。有人认出了塔万,指着他惊呼:“是那个警察!电视上那个!”
手机镜头对准他,闪光灯亮起。塔万低下头,加快脚步。普已经发动了车子,他们跳上皮卡后座,车子冲进车流,甩开了追赶的记者。
车厢里堆着工具和旧零件,还有一股机油味。普从驾驶座递过来一个牛皮纸袋:“坤娜给的,说你看完就明白。”
塔万打开纸袋。里面是一台旧手机,开机,需要密码。他想了想,输入坤娜的名字首字母K-N,不对。输入今天日期0916,不对。最后,他输入苏拉潘的生日0520。
手机解锁了。
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时间戳是今天早上八点五十五分,就在塔万进入医疗中心前几分钟。塔万点开播放。
先是电流杂音,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急,是坤娜:
“塔万探长,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最坏的情况已经发生——你可能被捕,被杀,或者被困住了。但有些事你必须知道。我在整理证据时,发现了一些……矛盾的东西。”
背景音里有键盘敲击声,坤娜的呼吸很急促:
“苏拉潘的雇佣合同,签名日期是三年前一月十五日。但我查了那家医院的记录,她母亲是三月才确诊癌症的,手术是五月。如果她为了母亲的手术费接受任务,时间对不上——一月时,她根本不知道母亲会生病。”
塔万的心脏重重一跳。
“还有,”坤娜继续说,“苏拉潘留下的录音,说她发现了复制人名单,包括你的名字。但根据新生命科技内部的技术日志,TB-3系列——也就是你的复制系列——是在她死后六个月才启动的。她不可能在死前就知道你的编号,除非……”
音频里传来开门声,坤娜压低声音:
“除非那些证据是后来伪造的,然后‘藏’在她留下的东西里。但谁伪造的?为什么要让你相信你妻子从一开始就在骗你?还有,苏拉潘在医疗舱里说的密码——08280916,今天是九月十六日,但她的生日是五月二十日,你们第一次说我爱你是三月八日。0520+0308=0828,再加上0916,是08280916。但这个计算太完美了,像提前设计好的。而且,为什么是今天?如果她早就知道密码,为什么等到今天才说?”
背景音里有人喊坤娜,她快速说:
“我现在来不及查了,但我觉得,整件事里还有第三股力量。有人想借你的手毁掉新生命科技,但也在利用你达成别的目的。小心,塔万。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包括你现在的搭档。我查到颂西警探的一些记录,有矛盾。我得走了,保重。”
录音结束。
塔万握着手机,指关节发白。他抬头看向驾驶座,后视镜里,普专注地开车,表情平静。他看向身旁的颂西,她正看着窗外,侧脸在晨光中显得很疲惫,但依然是他认识的那个年轻警探。
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现在的搭档。
坤娜的警告在耳边回响。苏拉潘的录音也说过同样的话:不要相信任何人,特别是你自己。
“怎么了?”颂西转过头,察觉到他的异样。
塔万把手机递给她。“坤娜留下的。你听听。”
颂西接过,插上耳机,听完录音。她的表情从困惑到震惊,再到……沉思。她摘下耳机,看着塔万,眼神复杂。
“你觉得她说的是真的?”颂西问。
“我不知道。”塔万诚实地说,“但时间确实对不上。我妻子的母亲三月确诊,五月手术。如果她一月份就签了合同,那动机是什么?她当时不缺钱,工作稳定,我们感情很好。为什么要突然接受一个监视我的任务?”
“除非合同是假的。”颂西缓缓说,“有人伪造了合同,放在证据里,让你相信你妻子背叛了你。但谁有能力伪造这么详细的文件?还能模仿她的笔迹?”
塔万想起相册背面那些“分析笔记”。笔迹确实是苏拉潘的,但内容……如果她真的从一开始就在监视他,为什么那些笔记写得像实验记录,而不像情侣的私密记录?太专业,太冷静,不像她。
而且,她如果真的在监视他,为什么还要留下证据,让他发现真相?这说不通。
“还有密码,”颂西继续说,“08280916。今天九月十六日,她如果早就知道自毁密码,为什么等到今天才说?除非……”
“除非她今天才知道。”塔万接话,感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或者说,除非有人今天才告诉她。”
“谁?”
塔万沉默。医疗舱里,苏拉潘的备份醒来,只有三十分钟意识。这期间,谁接触过她?帕拉瑟,守卫,还有……瓦莎妮。瓦莎妮带着微型摄像机去过展台,和苏拉潘有过短暂接触。
但瓦莎妮当时被帕拉瑟抓住了。除非,她是故意的。
“我们需要见瓦莎妮。”塔万说。
“她在医院,被军方看守。”颂西摇头,“我们进不去。而且,如果她真是第三股力量的人,现在去见她是自投罗网。”
车子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子,停在不起眼的修车厂前。普熄火,转头对他们说:“到了。这是我朋友的地方,没人会来。楼上有房间,有吃的。你们先休息,我去打听打听外面的情况。”
塔万和颂西下车。修车厂里堆满废旧零件,空气里有汽油和铁锈味。楼上是个简陋的公寓,一间卧室,一个小客厅,厨房里有个旧冰箱。普从冰箱里拿出水和食物,放在桌上。
“我两小时后回来。”他说,然后离开。
颂西关上门,检查房间,拉上窗帘。塔万坐在破旧的沙发上,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身体的每一寸都在疼,大脑像过载的机器,滋滋冒着烟。
“你觉得普可信吗?”他问。
“不知道。”颂西坐在他对面,拿起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但现在我们没别的选择。先休息,理清思路。从昨晚到现在,我们几乎没停过。”
塔万点头。但他知道,他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是苏拉潘在医疗舱里流泪的脸,就是帕拉瑟举枪自尽的画面,就是陈倒在血泊里的样子。还有坤娜录音里的警告:不要相信任何人。
“颂西,”塔万睁开眼,看着她,“坤娜说你的记录有矛盾。什么意思?”
颂西放下水瓶,表情平静。“我的档案,三年前有一段时间是空白的。两个月,没有任务记录,没有出勤,但工资照发。我问过人事,他们说系统错误,补了记录。但我自己记得,那两个月我在清迈培训,有照片,有结业证书。可档案里没有。”
“为什么没上报?”
“因为上报了,他们说我记忆错乱。还建议我去看心理医生。”颂西苦笑,“我后来偷偷查了,那两个月,清迈的培训基地根本没有开课。但我手机里有照片,有和同期学员的合影。我去找那些学员,他们有的说不记得我,有的说那期培训是去年的事。我分不清谁在说谎。”
塔万想起假颂西在公寓楼说的话:颂西警探太感情用事,总是怀疑,总是犹豫。如果真颂西的档案被篡改,记忆被植入,那她怎么确定自己是真实的?
“你检查过自己吗?”塔万轻声问,“身上有没有……疤痕?不自然的?”
颂西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始解衬衫扣子。塔万愣住,但没阻止。她解开三颗,拉开衣领,露出右肩。那里有一个淡粉色的疤痕,很小,像针孔愈合后的痕迹,位置和假颂西中枪的地方一模一样。
“三个月前,我洗澡时发现的。”颂西说,声音很轻,“我不记得有受伤。问医生,说是毛囊炎留下的。但形状太整齐了,不像毛囊炎。”
塔万感到胃部收紧。他想起陈实验室里那些搏动的组织样本,想起假颂西说“我是你,但更好”。如果颂西也有复制体,那眼前这个,是真的吗?还是说,她也是备份,只是不知道?
“塔万,”颂西看着他,眼神里有恐惧,但也有坚定,“如果我真的是复制体,如果我的记忆是假的,那我该怎么做?自杀?还是继续活着,假装不知道?”
塔万无法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外面,巷子很安静,几只流浪猫在翻垃圾桶。远处的城市隐约传来警笛声,但这里像另一个世界,被遗忘的角落。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但如果你在思考这个问题,如果你在害怕,在怀疑,那你就是真实的。备份不会怀疑自己,他们被设定为相信自己就是真人。就像假颂西,她坚信自己在执行正义的清理。”
“但帕拉瑟知道自己是备份。”颂西扣好扣子,“她知道,但她依然在控制别人。”
“因为她被植入了帕拉瑟本人的记忆,包括她的野心,她的控制欲。备份不是空白,是原版的复制。如果原版是坏人,备份也是。”塔万转身,看着颂西,“但你是好人,颂西。我认识你三年,你冲动,固执,有时候太理想化,但你在乎正义,在乎人命。如果你有复制体,那她也一定有这些特质。但区别是,她会服从指令,而你不会。你刚才在怀疑自己,那就是区别。”
颂西的眼泪掉下来,无声的。“但我害怕,塔万。如果我某天醒来,发现自己在做可怕的事,却以为是正义的……如果我的记忆是假的,那我的感情呢?我的信仰呢?我这个人,还算存在吗?”
塔万走回来,在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听着。不管你的记忆从哪里来,不管你肩上的疤是什么,你现在在害怕,在痛苦,在寻求答案。这就是你,真实的你。记忆可以伪造,但此刻的感受是真的。你握着我的手,温度是真的。你流的眼泪,咸味是真的。这就够了。”
颂西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但她笑了,很轻,很脆弱。“谢谢你,塔万。”
“谢什么?”
“谢谢你还把我当人看。”
敲门声响起,很轻,三短一长。塔万和颂西同时绷紧身体。塔万走到门边,低声问:“谁?”
“我,普。开门,有情况。”
塔万开门,普闪身进来,脸色凝重。他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屏幕亮着,是新闻直播画面。
“看这个。”他把平板递给塔万。
画面是曼谷总院的门口,记者围得水泄不通。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正在接受采访,表情严肃:
“……陈素琳,七岁,因先天性免疫缺陷入院治疗,今早情况突然恶化。但经检查,我们发现她体内有不明植入物,疑似生物芯片。更惊人的是,芯片内储存的数据显示,她的大脑活动模式与一个成年女性高度吻合,该女性已被确认为新生命科技前研究员陈博士已故的妻子……”
画面切换到病房内,小女孩素琳躺在病床上,闭着眼,但嘴唇在动,发出一个成年女人的声音,冷静,平稳:
“我是陈素琳的母亲,也是‘涅槃计划’的初始设计者之一。三年前,我死于癌症,但意识被备份。我请求将我植入女儿体内,陪伴她治疗。但我没有控制她,我只是观察,陪伴。直到今天,系统自毁程序启动,我才被激活,说出真相:新生命科技的背后,不是帕拉瑟,也不是陈,是……”
声音戛然而止。小女孩的身体剧烈抽搐,监控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医生和护士冲进来,画面切断。
普指着平板说:“这直播是五分钟前开始的,现在全泰国的电视台都在转播。军方已经封锁医院,但消息传出去了。而且……”他划到下一个页面,是暗网论坛的截图,全是泰文,“有人发了匿名帖,说陈的妻子才是真正的控制者。帕拉瑟是她的傀儡,陈也是。她利用丈夫的愧疚,让他完善技术,同时用女儿的身体做容器,藏匿自己的意识备份。现在系统自毁,她的备份无处可去,才现身说话。”
塔万感到一阵眩晕。陈的妻子?那个照片里温柔微笑的女人?但苏拉潘的录音里说,她发现了“可怕的事”,难道指的就是这个?
“还有更糟的。”普又划到另一条新闻,“外交部的新闻发布会,五分钟前。他们宣布,鉴于新生命科技的丑闻,泰国政府将成立特别调查委员会,由前总理顾问领导,全面清查此案。委员会名单里……”他顿了顿,看着塔万,“有帕拉瑟督察的名字。”
塔万的大脑空白了一瞬。“帕拉瑟死了,我亲眼看到她……”
“但名单上有她。而且,新闻里说,帕拉瑟督察今早一直在特别调查局总部开会,有几十个证人。会展中心那个自杀的,是复制体。”普的声音压低,“也就是说,真的帕拉瑟还活着,而且马上要领导调查她自己的案子。”
塔万跌坐在沙发上。所以帕拉瑟没有死。会展中心那个是替身,是复制体,是弃子。真正的帕拉瑟一直在幕后,现在要走到台前,以调查者的身份,控制调查方向,掩盖真相。
“那我们手里的证据,”颂西的声音在发抖,“那些合同,名单,录音——如果帕拉瑟控制调查委员会,她可以宣布那些都是伪造的,是我们为了陷害新生命科技编造的。我们会被打成恐怖分子,或者精神病人。”
塔万想起坤娜录音里的话:整件事里还有第三股力量。如果帕拉瑟是一股,陈的妻子是另一股,那第三股是谁?谁在利用他,也利用帕拉瑟,还利用陈的妻子?
手机震动。不是塔万的,是颂西的。她拿出来看,脸色一变。
“未知号码,短信。”她把手机递给塔万。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你们在修车厂不安全。军方一小时后会搜查那片区域。现在出门,左转,巷子尽头有辆白色厢型车,车牌号3672。上车,司机会带你们来见我。如果想救苏拉潘,就照做。——陈”
塔万和颂西对视一眼。
“苏拉潘?”颂西低声说,“她的备份不是删除了吗?”
“陈说她能救苏拉潘。”塔万站起来,“要么是陷阱,要么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如果又是谎言呢?”
“那我们也得知道谎言的内容。”塔万看向普,“你能帮我们确认那辆车的存在吗?”
普点头,走到窗边,用望远镜看向巷子尽头。“确实有辆白色厢型车,车牌3672。车里只有司机一个人,在抽烟。看起来不像军方的人,太放松了。”
塔万做出决定。“我们去。普,你留在这里,如果一小时后我们没联系你,就把修车厂的位置和刚才的所有信息,发给坤娜的记者朋友。然后你自己躲起来。”
“明白。”普说,“小心。”
塔万和颂西下楼,走出修车厂。巷子里很安静,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向左转,走向巷子尽头。白色厢型车停在那里,司机是个戴鸭舌帽的中年男人,看见他们,点了点头,没说话。
后车门滑开,里面是空的。塔万和颂西上车,门关上。车子启动,平稳地驶出巷子,汇入车流。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说:“坐稳。路程四十分钟。陈先生在等你们。”
“苏拉潘在哪里?”塔万问。
“到了就知道。”司机说,然后不再开口。
塔万看向窗外。城市在阳光下正常运转,但新闻里在播报惊天丑闻,军队在调动,真相和谎言在交织。而他,坐在一辆去向未知的车里,去赴一个可能是陷阱的约。
但他想起苏拉潘在医疗舱里最后的微笑,想起她说“我爱你”时的口型,想起这三年每一个思念她的夜晚。
如果还有万分之一的机会,能再见到她,哪怕是备份,哪怕是幻觉——
他也得去。
车子驶向城外,驶向山区,驶向一个未知的、可能决定所有人命运的目的地。而时间,还在无情地向前流动,像一条无法回头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