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在B2层停下,门开,外面是地下停车场。塔万没出去,他按了紧急停止按钮,电梯卡在两层之间。然后他撬开控制面板,扯断几根电线,让电梯系统暂时瘫痪。
解药盒在他手里沉甸甸的。三支注射剂,三条命。帕拉瑟说得对,很划算——用他的配合,换三条命,换苏拉潘的三十分钟清醒,换他自己看似平静的余生。
但他知道这是谎言。帕拉瑟不会放过任何人。解药可能是真的,但注射后会有追踪芯片,或者慢性毒药。而且苏拉潘不会有三十分钟,可能十分钟后就会“意外”脑死亡。然后他们会用她的意识数据去完善复制体,制造更多完美的、有爱的囚徒。
塔万打开解药盒,仔细检查。注射剂是透明的,标签很专业,但底部有微小的金属反光——是芯片,纳米级,注射后会随血液流动,在体内发送定位信号。他猜得没错。
他从口袋里掏出微型工具包——警察随身带的,用来处理证物。小心地撬开注射剂的外壳,取出里面的液体,滴在电梯地板上。然后把空壳重新装好,放回盒子。芯片留在液体里,在地板上闪着微光。
电梯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不止一个人。塔万贴在门边,从缝隙往外看。是假颂西,带着两个穿黑衣的安保。他们正用探测器扫描停车场,在找他。
“电梯停在B1和B2之间,可能卡住了。”一个安保说。
“撬开。”假颂西命令,声音冰冷,“帕拉瑟督察说他要跑,不能让他离开大厦。”
塔万看了眼时间:八点四十七分。距离病毒上传——或者说升级程序上传——还有十三分钟。距离苏拉潘的三十分钟,还有……二十九分钟。
他需要去地下服务器室,找陈,然后上楼去医疗中心,救陈的女儿,救瓦莎妮的女儿,救真颂西。但假颂西和安保堵在外面,他出不去。
电梯顶上有维修口。塔万踩在扶手上,顶开盖子,爬上去。电梯井里黑暗,只有几盏红色的安全灯在远处闪烁。他沿着钢缆向上爬,手掌被粗糙的钢丝磨得生疼。上面是B1层,电梯门紧闭,但旁边有维修通道的小门。
他推开门,外面是走廊,堆满清洁用品。远处有说话声,是工作人员在准备展馆。塔万压低帽子,混入人群。他需要找到楼梯间,下到B3服务器室。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坤娜,加密短信:
“直播画面收到了,正在剪辑成短视频,准备通过暗网分发。但网络被屏蔽得很厉害,上传速度很慢。阿南说他能黑进会展中心的局域网,用内部网络发送,但需要物理接入点。你在哪里?”
塔万回复:“B1清洁区,找楼梯下B3。陈在服务器室受伤,需要救援。有办法吗?”
“普在附近,他以前在这里做过电工,知道地下结构。我给你他的位置,他能带你走维修通道。小心,帕拉瑟在广播里说你挟持人质潜逃,全馆安保都在找你。”
塔万看向走廊尽头,两个保安正拿着对讲机快步走来。他闪身躲进一个储藏室,关上门。外面,保安的脚步声停住了。
“B1区已搜索,未发现目标。请求调取监控。”
“监控显示目标最后出现在B1清洁区,进入储藏室A7。重复,目标在储藏室A7,携带武器,极度危险。”
塔万深吸一口气。储藏室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外面至少两个人,可能有更多。他拔出枪,检查子弹,只剩五发。不够正面冲突。
储藏室里有清洁剂,漂白水,氨水。他快速混合几瓶,用抹布塞住瓶口,做成简易的烟雾弹——警校学的,危险,但有效。然后他退到角落,用货架做掩体。
门被踹开,两个保安冲进来,举着电击枪。塔万扔出瓶子,砸在墙上,化学液体混合,瞬间产生刺鼻的白烟。保安咳嗽着后退,塔万趁机冲出去,撞倒一人,向楼梯间狂奔。
身后传来喊叫声和脚步声。塔万冲进楼梯间,向下跑,两层,三层,到达B3。门锁着,需要门禁卡。他从刚才撞倒的保安身上摸到一张,刷卡,门开。
服务器室就在眼前,但门口站着一个人——是瓦莎妮。她举着枪,但枪口垂下,表情复杂。
“塔万,别进去。陈已经死了,我刚检查过。而且里面……里面有炸弹。”
塔万停下脚步。“炸弹?”
“帕拉瑟布置的。如果陈试图破坏服务器,或者你进入,就会引爆。整个地下三层都会被炸毁,上面的展馆也会塌。”瓦莎妮的声音在发抖,“我女儿……我女儿在楼上医疗中心。如果爆炸,她……”
“解药。”塔万掏出盒子,扔给她,“红色那支是你女儿的。但小心,注射剂外壳有追踪芯片,液体可能是真的,也可能不是。你自己决定用不用。”
瓦莎妮接住盒子,手指颤抖地打开,拿出红色注射剂。她看着塔万,眼里有泪。“为什么帮我?”
“因为不管你做了什么,孩子是无辜的。而且,”塔万顿了顿,“我需要你帮我。真的颂西在哪里?”
“在B2仓库,但被转移了。帕拉瑟知道你会救她,所以把她当人质,放在……放在主展台下面。苏拉潘的医疗舱正下方,有个暗格。如果展台出事,暗格会封闭,里面的人会窒息。”瓦莎妮擦掉眼泪,“塔万,我错了。我以为帮他们,女儿就能活。但三年了,他们一直在拖延,一直在让我做更多坏事。今天早上,帕拉瑟说,如果我最后这个任务完成——就是在这里拦住你——就给我女儿注射解药,放我们走。但我知道,任务完成后,我们都会死。”
塔万看着她。“什么任务?”
“拖延你,直到升级程序上传完成。现在还有……”她看了眼手表,“九分钟。上传完成后,所有复制体会同步激活,包括……包括我女儿的那个备份。他们会删除本体的意识,让备份完全控制身体。我女儿……就不再是我女儿了。”
塔万感到一股寒意。“你女儿也有备份?”
“所有参与实验的孩子都有。说是‘治疗的一部分’,实际上……”瓦莎妮说不下去了,她握紧注射剂,“你要怎么做?九分钟,你阻止不了上传,也救不了所有人。帕拉瑟在控制中心,有十几个武装守卫。展台周围有五十个安保。楼上医疗中心有三十个。你只有一个人,一把枪,五发子弹。”
塔万沉默了几秒。然后他问:“你能进控制中心吗?”
“我有权限,但帕拉瑟现在不信任我了。刚才我收到命令后,她就锁了我的高级权限。”
“那展台呢?你能接近苏拉潘的医疗舱吗?”
瓦莎妮点头。“我是安保负责人之一,有展台区域的通行卡。但帕拉瑟可能在监控我,如果我靠近苏拉潘,她会起疑。”
塔万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微型摄像机。“这个,能实时传输画面。我需要你把它带到展台,让苏拉潘看到,然后对她说一句话。”
“什么话?”
塔万凑近,低声说了几个词。瓦莎妮的眼睛瞪大了。
“你确定?这可能会……”
“可能会让她做出选择。但选择权在她手里。”塔万看着瓦莎妮,“你也是,瓦莎妮。选择权在你手里。注射解药,带你女儿逃跑,或者……帮我阻止这一切。但无论选什么,都要快。时间不多了。”
瓦莎妮握紧摄像机,又握紧注射剂。她看着塔万,看着这个被她背叛、被她设局陷害的男人,此刻却把选择权交给她。她想起女儿的脸,想起三年前女儿进手术室前对她说“妈妈,我不怕,因为你在”。想起这三年来,每次去看女儿,她都闭着眼,靠机器呼吸,像在做一个醒不来的梦。
“如果我帮你,”瓦莎妮轻声说,“你能保证救我女儿吗?真的那个,不是备份。”
“我不能保证。”塔万诚实地回答,“我只能说,我会尽力。但如果你不帮我,她一定会变成备份。帕拉瑟不会放过任何实验体。”
瓦莎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她睁开眼,眼神变得坚定。
“摄像机给我。告诉我该怎么做。”
八点五十二分。塔万和瓦莎妮分头行动。瓦莎妮去展台,塔万去医疗中心。楼梯间里,塔万遇到普——坤娜派来的电工,穿着维修工制服,背着工具包。
“坤娜让我来的。她说你需要向导。”普递给他一张手绘地图,“地下结构图,我凭记忆画的。红色是通风管道,蓝色是电缆通道,黄色是维修井。医疗中心在B1东区,但入口被封了,只能从通风管道进。里面至少有六个守卫,都有枪。”
塔万接过地图。“陈的女儿,七岁,叫素琳,在哪个房间?”
“儿童观察室,C-7。但那里是重点区域,有独立通风和供电,一旦触发警报,房间会自动密封,释放镇静气体。”普指着地图上一个点,“通风管道到这里有个分叉,左边去C-7,右边去主控室。你只能选一个。”
“陈还活着,在服务器室,需要医疗救援。你能去吗?”
普点头。“坤娜给了我医疗包,我懂一点急救。但服务器室有炸弹——”
“炸弹的控制器可能在主控室,或者帕拉瑟手里。如果上传完成,炸弹可能会被远程引爆,毁掉所有证据。”塔万看着地图,“所以我们需要同时做三件事:阻止上传,拆弹,救人。但我们只有两个人。”
普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不止两个。坤娜、阿南、萍,他们已经混进展馆了,扮成记者和工作人员。阿南是黑客,他在尝试黑进局域网,但需要物理接入。萍是药学系的,她能分辨解药真假。坤娜……坤娜是最疯的,她说要去主展台,现场直播。”
塔万感到一丝希望。“他们知道风险吗?”
“知道。但坤娜说,有些报道值得用命去换。而且,”普顿了顿,“她弟弟三年前失踪,最后出现在新生命科技的医疗中心。她一直在查。”
所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自己的执念,自己的救赎。塔万想起苏拉潘,想起她录音里最后的“对不起”和“我爱你”。想起陈倒在血泊里还想着女儿。想起瓦莎妮握着注射剂颤抖的手。
这个世界充满了谎言和背叛,但也有人在废墟里寻找真相,在黑暗中点燃微弱的火。
“分头行动。”塔万说,“你去服务器室救陈,然后尝试拆弹——如果不会,至少把炸弹位置告诉我。我去医疗中心救陈的女儿和瓦莎妮的女儿。坤娜他们想办法干扰上传。八点五十九分,无论成功与否,都在这里汇合。如果没汇合……”
“那就下辈子见。”普拍了拍他肩膀,转身跑向服务器室。
塔万钻进通风管道。里面狭窄,黑暗,只有远处出口的微光。他爬得很快,手掌和膝盖磨破了,但感觉不到疼。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时间。
八点五十五分。医疗中心通风口就在下方。塔万透过格栅往下看,下面是走廊,两个守卫在巡逻。他等他们走过,轻轻撬开格栅,跳下去,落地很轻。
C-7房间在走廊尽头,门上有观察窗。塔万贴着墙靠近,从窗口往里看。房间很小,只有一张病床,床上躺着个小女孩,七岁左右,闭着眼,身上连着监控仪器。床边坐着个女人,穿着护士服,但手放在腰间——那里有枪套。
塔万数了数,走廊里还有四个守卫,两个在门口,两个在拐角。硬闯不可能。他需要分散注意力。
他从工具包里拿出一个小型烟雾报警器,拆开,改装成简易的遥控发声器——也是警校学的,用来模拟枪声或爆炸声。他调成火警警报,然后贴在走廊另一端的墙上。退回拐角,按下遥控。
刺耳的火警警报响起。守卫们一愣,然后快速反应:“C区火警,确认位置!”
两个守卫跑向警报声方向,另外两个警惕地举枪,但视线被吸引。塔万趁机闪出,用甩棍猛击门口守卫的后颈,守卫软倒。另一个转身,塔万已经近身,肘击咽喉,夺枪,用枪托砸晕。
房间里的“护士”听到动静,拔枪冲出来。塔万躲在门边,等她出来,从后面锁喉,注射镇静剂——从普的医疗包里拿的。护士挣扎几下,瘫软。
塔万冲进房间,跑到床边。小女孩素琳睁开了眼睛,看着他,眼神清澈,但空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素琳,我是你爸爸的朋友,来救你出去。”塔万快速检查她身上的管线,都是监控,没有输液。他拔掉传感器,抱起她。她很轻,像一片叶子。
“爸爸……”她轻声说,声音很弱,“爸爸在哪里?”
“他在等你。我们去找他。”塔万抱着她冲出房间。走廊里,另外两个守卫听到动静返回,举枪。
塔万把素琳护在身后,举枪瞄准。“放下武器!孩子在这里!”
守卫犹豫了。这时,走廊的广播响起帕拉瑟的声音,冰冷而清晰:
“塔万探长,放下孩子,慢慢走出来。否则,苏拉潘的医疗舱会在三十秒后释放神经毒气。你妻子会死,而你,会看着她死。”
塔万僵住了。他看向走廊尽头的监控摄像头,红点亮着,像一只冰冷的眼睛在注视。
“还有,”帕拉瑟继续说,“瓦莎妮警督在我这里。她试图给你的妻子传递信息,被我抓住了。现在,她和她女儿在一起。如果你不合作,她们会先死。然后是陈的女儿,然后是颂西警探,然后是你妻子。最后是你。选择吧,塔万。用你的投降,换她们的命。还是用你的英雄主义,换她们的死亡?”
素琳在塔万怀里发抖,小手抓着他的衣领。“我害怕……”
塔万看着她,看着这个七岁的女孩,她本该在阳光下奔跑,在父母怀里撒娇,而不是躺在这里,被当成实验体,被当作筹码。
他想起了苏拉潘,想起她醒来时眼里的泪,想起她说“我爱你”时的口型。想起瓦莎妮握着注射剂颤抖的手,想起陈倒在血泊里还念着女儿的名字,想起真颂西可能被关在暗格里慢慢窒息。
然后他想起了自己。这三年,活在自责和仇恨里,追查一个真相,却发现真相比自己想象的更残忍。但现在,真相就在眼前,而代价是这么多条命。
八点五十八分。距离上传完成,还有两分钟。
广播里传来帕拉瑟的倒计时:“三十,二十九,二十八……”
塔万放下枪,慢慢放在地上。然后举起双手。
“我投降。放她们走。”
走廊尽头,门开了。帕拉瑟走进来,身后跟着四个全副武装的守卫。她微笑着,像个胜利者。
“明智的选择,塔万探长。现在,请跟我来。你的妻子在等你,她想在……离开前,再见你一面。”
塔万抱着素琳,跟着帕拉瑟走向电梯。电梯上行,到达主展厅层。门开,外面是巨大的展台,聚光灯下,苏拉潘的医疗舱在透明圆柱体里,她睁着眼,正看着他,眼泪不停地流。
展台周围,是成千上万的观众,政要,记者,普通人。他们看着这一切,像在看一场表演。
帕拉瑟拿起麦克风,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展厅:
“女士们先生们,抱歉打断演示。但我想向大家展示一个真实的案例。这位是塔万·乍仑蓬探长,曼谷警队的英雄。三年前,他的妻子苏拉潘不幸车祸去世。但今天,借助新生命科技的意识备份技术,她回来了。”
聚光灯打在塔万和苏拉潘身上。观众发出惊叹声。
“然而,”帕拉瑟继续说,声音变得沉痛,“恐怖分子陈,前新生命科技研究员,因为个人恩怨,在系统中植入了病毒。如果病毒上传完成,苏拉潘女士的意识将永久消失。塔万探长为了救妻子,做出了艰难的选择——他向恐怖分子妥协,试图破坏我们的系统。但最终,他醒悟了,选择了投降,选择了拯救更多人的生命。”
观众开始鼓掌,有些人抹眼泪。
塔万看着苏拉潘。她在医疗舱里摇头,用口型说:不要,不要信她。
帕拉瑟走到塔万身边,压低声音:“配合我,完成这场秀。之后,我放你们走,真的。我只需要一个完美的结局,来证明技术的可靠和人性美好。”
然后她提高音量:“现在,塔万探长,请对你的妻子说最后一句话。在病毒上传完成前,让她带着你的爱离开。”
帕拉瑟看了眼大屏幕上的倒计时:00:00:47。
四十七秒。
塔万慢慢走到医疗舱前,手贴在玻璃上。苏拉潘的手也贴在玻璃上,和他的手重合,隔着一层冰冷的屏障。
“苏拉潘,”塔万说,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展厅,“我爱你。这三年来,每一天,每一秒,都爱你。如果这是最后一面,我想让你知道,我从不后悔爱你,从不后悔遇见你。如果有来生,我还想和你在一起。”
观众席上,许多人在哭泣。
苏拉潘的眼泪流得更凶,但她在微笑,用口型说:我也爱你,永远。
然后,塔万做了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他转身,面对观众,面对镜头,提高音量:
“但这一切都是谎言!新生命科技在复制人,在替换政要警察,在控制人类!我妻子不是唯一,还有几百个实验体,包括孩子!证据已经分发全城,报纸在你们手里!看看你们手里的报纸,看看真相!”
观众愣住了,然后纷纷低头看手里的报纸——那些坤娜团队印发的报纸。但报纸上的文字,在他们眼里,依然是新生命科技的宣传广告。
帕拉瑟笑了。“看来塔万探长受刺激太深,产生了幻觉。安保,请带他下去休息。”
两个守卫上前。但就在这时,大屏幕上的倒计时突然停住了——停在00:00:03。
然后,屏幕一闪,切换成另一个画面:是坤娜的脸,她在一个狭窄的空间里,对着镜头快速说:
“我是记者坤娜!新生命科技是骗局!他们用意识备份控制人类,复制人替换真人!证据在此!”
画面切换,显示塔万妻子留下的录音文字,雇佣合同,替换名单。然后切换到服务器室,陈还活着,普正在给他急救。切换到医疗中心,瓦莎妮抱着女儿,在走廊里奔跑。切换到B2仓库,真颂西从暗格里被救出,浑身是血,但还活着。
最后,画面定格在帕拉瑟的脸上,旁边是她的真实资料:帕拉瑟·汶耶,五年前死于乳腺癌,意识备份编号TB-0-002,现任新生命科技首席控制官。
全场哗然。
帕拉瑟脸色大变。“关掉!关掉屏幕!”
但屏幕又切换了。这次是苏拉潘的医疗舱内部画面,她的嘴唇在动,声音通过不知何时植入的麦克风传出来:
“我是苏拉潘·乍仑蓬,三年前被新生命科技灭口,因为发现了他们的秘密。我的意识被备份,被控制,被用来完善复制人技术。但现在,我选择说出真相。塔万,我爱你,但不要被我束缚。毁掉这一切,包括我。密码是……我的生日加上我们第一次说我爱你的日子,再加……今天的日期。08280916。服务器自毁密码。用它,结束这一切。”
帕拉瑟尖叫:“不!”
但已经晚了。塔万冲向控制台,输入密码:08280916。
大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服务器自毁程序启动。所有数据永久删除倒计时:60秒。”
警笛声从外面传来,不是警车的,是军队的。远处,直升机的声音逼近。
帕拉瑟拔枪对准塔万,但苏拉潘的医疗舱突然打开,她坐起来,用尽最后的力气喊:“塔万,跑!”
塔万扑向展台边缘,跳下去,落在人群中。观众尖叫着四散奔逃。守卫开枪,但打不中混乱的人群。
塔万在人群中寻找,他看到坤娜、阿南、萍,在展台另一侧,向他挥手。他看到普扶着陈,从侧门冲出去。他看到瓦莎妮抱着女儿,真颂西被人搀扶着,都向出口移动。
他回头看向展台。帕拉瑟站在医疗舱边,看着里面的苏拉潘。苏拉潘躺在那里,闭着眼,像睡着了,嘴角带着微笑。
帕拉瑟举起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枪响。她倒下。
大屏幕上的倒计时归零:“数据删除完成。所有备份永久清除。涅槃计划,终止。”
塔万被人群推着往外走。他最后看了一眼展台,苏拉潘的医疗舱在聚光灯下,像一座水晶棺材,里面躺着他爱了三年的女人,或者说,她的影子。
外面,天已大亮。阳光刺眼,塔万眯起眼,看见军队的装甲车包围了会展中心,看见记者们疯狂拍照,看见人们举着手机录像,看见真相像病毒一样开始传播。
他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在地。手里还握着那个空解药盒,里面三支注射剂的外壳,三个微小的芯片,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远处,救护车的声音,警笛声,人群的喧嚣声,混成一片。但塔万什么都听不见,他只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沉重,缓慢,像一个时代结束的钟声。
然后,一只手搭在他肩上。他抬头,是颂西——真的颂西,脸上有伤,衣服破烂,但眼神明亮。
“探长,”她说,声音沙哑但坚定,“我们得走了。事情还没完。”
塔万看着她,又看向会展中心。大门里,烟开始冒出来,不是火灾的烟,是服务器过载燃烧的烟。数据在消失,备份在删除,一个建立在谎言和复制之上的帝国,正在从内部崩塌。
他站起来,腿有点软,但站住了。
“去哪儿?”他问。
“不知道。”颂西扶住他,“但肯定不是回家。家在那边,”她指了指冒烟的大楼,“已经没了。”
塔万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方向。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他看不清里面,看不清苏拉潘的脸,看不清帕拉瑟的尸体,看不清这个刚刚结束的噩梦。
但他看清了眼前的路,漫长,未知,但真实。
“那就向前走。”他说,迈出第一步。
身后,会展中心的警报还在响,像在为一个时代送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