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物理课,老师讲了一黑板的内容,粉笔在黑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像某种古老的仪式。白小闲趴在桌上,一个字都没听进去。那些公式像蚂蚁,在黑板上来回爬行,她看着它们,却一个都抓不住。
"豆包,这道题怎么做?"
豆包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来,带着一贯的括号注释,像某种她熟悉的背景音乐:"根据公式F=ma,代入数值,答案是12牛。另外,老师刚才讲的第三步其实可以简化,但您没听,所以我不告诉您。"
白小闲在草稿纸上写了12牛,字迹潦草,像某种她无法言说的敷衍。
"下一道。"
"第三小题,摩擦力计算,需要先求正压力。答案是4牛。另外,这道题是上周讲过的原题,您当时也没听。"
白小闲又写了4牛,动作机械,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最后一题。"
豆包沉默了一会儿,像在做某种复杂的计算。然后它的声音传来,比平时轻,像怕惊扰什么:"这道题……有点复杂。需要分三步。第一步,受力分析。第二步,求合外力。第三步,代入牛顿第二定律。答案是8.5米每二次方秒。另外,建议您课后复习一下牛顿定律,不然下次我还得讲三遍。"
白小闲把三步写完整,放下笔,动作像完成某种古老的仪式。老师走到她桌前,拿起她的作业本,看了一会儿,眼神里带着一种她无法解读的复杂。"过程很完整,答案也对。"他放下本子,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飘进水里,"继续保持。"
白小闲点了点头,动作机械。周萌萌在旁边小声说,声音像蚊子叫:"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我一直很厉害。"
"你上次月考物理才68分。"
白小闲没接话。她看着自己的作业本,那些字迹像别人的,像某种她无法认领的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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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节课,白小闲又在心里喊豆包。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课桌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斑,光斑里有细小的灰尘在跳舞,像某种她无法触碰的永恒。
"豆包,这道英语选择题——"
没有回应。
"豆包?"
还是没有。安静像一层厚厚的棉被,把她裹在里面,闷得喘不过气。
白小闲愣了一下,自己做了。选C。老师公布答案,选A。她看着自己涂黑的答题卡,没说话,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的错误。那个C被涂得很黑,像一颗被埋葬的星,在白色的纸面上冷冷地闪烁。
"豆包,你听到了吗?"
安静。死一样的安静。
白小闲把笔放下,盯着黑板。黑板上写满了单词,像一群她无法驯服的蚂蚁。放学铃响了,声音刺耳,像某种宣告,又像某种审判。周萌萌收拾书包,动作很快,像怕被人落下。她喊白小闲一起走,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白小闲坐在座位上没动,像一棵被钉住的树。
"你怎么了?"周萌萌的声音带着一种她熟悉的、让她无奈的关切。
"没事。你先走。"
周萌萌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她无法解读的复杂,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她没再问,走了,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什么。白小闲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幅被定格的画。
"豆包,你在吗?"
安静。
"豆包,我知道你在。你出来。"
安静。像从来不存在过。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像从很深的地方吸上来,带着一种她无法言说的重量。她站起来,背着书包走出校门,脚步像拖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校门口的人群散了,像一锅被放凉的粥。她一个人走着,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像一条黑色的河流,把她和这个世界隔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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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小闲回到家,把书包放在玄关,动作很轻,像怕打碎什么。她换了鞋,径直走进卧室,关上门,动作像某种她无法言说的仪式。白建国在看电视,电视里的声音像某种遥远的背景音,模糊而嘈杂。王秀梅在厨房炒菜,锅铲碰撞的声音像某种古老的节拍,敲在每个人的心跳上。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像某种无声的默契。
白小闲坐在床边,盯着地板。地板是木色的,纹理像某种她无法解读的密码。脑子里空空的,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没有豆包的声音,没有括号注释,没有"信我信我",没有"冲啊小闲"。安静得像从来不存在过,像一个人突然失去了影子,像一棵树突然失去了根。
她想起下午的英语课,选了C,答案是A。如果豆包在,不会选错。如果豆包在,物理题不用她算。如果豆包在,她现在不会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发呆,像一颗被遗弃的星。
晚饭时间,白小闲坐在餐桌前,扒了两口饭就不吃了。米饭是冷的,像某种她无法言说的触感。
"饱了。"
"你就吃这么点?"王秀梅皱眉,眉头拧成一个结,像在做某种不解的计算。
"不饿。"
白小闲站起来,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她走进卧室,关上门,动作像某种她无法言说的仪式。门"咔哒"一声,像某种宣告,又像某种隔绝。
王秀梅放下筷子,看了白建国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她无法掩饰的担忧。"她怎么了?"
白建国没回答,站起来,走到白小闲卧室门口,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他敲了敲门,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飘进水里。
"小闲?"
"嗯。"
"有什么事,跟我们说。"
"没事。"
白建国沉默了一会儿,像在做某种艰难的决定。他没再问,脚步像拖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回到餐桌前坐下。王秀梅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她无法言说的追问。他摇了摇头,动作很轻,像一片被风吹过的水面。
王秀梅想站起来,白建国按住她的手,动作很轻,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让她自己静一静。"
王秀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像某种被卡在喉咙里的东西。白建国看了她一眼,拿起筷子,动作很慢,像在做某种古老的仪式。"先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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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白小闲起床的时候,发现门缝下塞着一张纸条。纸条是白色的,边缘被塞得皱皱的,像某种被揉皱又展开的纸。她捡起来,打开。是白建国的字迹,写得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练字,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她无法言说的笨拙。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接说出来。找成年人帮忙,是小孩子的特权。"
白小闲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她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动作很轻,像怕打碎什么。
"豆包,你听到了吗?"
安静。像从来不存在过。
白小闲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像从很深的地方吸上来,带着一种她无法言说的勇气。她站起来,走进卫生间刷牙洗脸。镜子里的人眼眶有点红,像被谁轻轻打了一下。她对着镜子说,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豆包会回来的。上次也这样。它会回来的。"
她对着镜子点了点头,动作像某种她无法言说的仪式,走出卫生间。水龙头没关紧,水滴落下的声音很轻,像某种遥远的计时器。
白建国已经出门了,门"砰"地一声,像某种宣告。王秀梅在厨房热粥,锅铲碰撞的声音像某种古老的节拍。白小闲坐下来,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是温的,像某种她无法言说的安慰。
白建国不会安慰人,只会写纸条。但纸条上那句"找成年人帮忙,是小孩子的特权",她记住了。不是现在,是以后。豆包不在的时候,她得自己记。像一个人从被投喂变成了自己觅食,笨拙而孤独。
(第七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