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笼就在眼前,里面那几只肥硕的老母鸡,在楚肃的眼里,此刻变成了世界上最诱人的美味。
他能闻到它们身上那股活物的气息,那股混杂着羽毛和体温的味道,让他口中的唾液疯狂分泌。
他的手,已经不受控制地伸向了鸡笼的插销。
那是一个很简单的木头插销,只要轻轻一拨,就能打开。
“不……不行……”
楚肃的脑子里,最后一点属于人的理智在疯狂呐喊。
他是一个人!不是茹毛饮血的野兽!他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情来?
要是被秀莲知道了,她会怎么看自己?
要是被村里人知道了,他楚肃以后还怎么做人?
他猛地收回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院墙上。
“砰”的一声闷响,把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鸡笼里的母鸡被惊醒了,发出一阵“咯咯哒”的骚乱声。
“谁?”
里屋传来秀莲被惊醒的声音,带着一丝睡意和警惕。
楚肃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一动也不敢动,屏住呼吸,躲在院墙的阴影里。
过了一会儿,屋里的灯亮了。
秀莲披着衣服,打着哈欠,推开门走了出来。
“奇了怪了,大半夜的鸡叫唤啥。”
她嘟囔了一句,走到鸡笼前看了看,见没什么异常,又打着哈欠回屋去了。
等屋里的灯重新熄灭,楚肃才敢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要被发现了。
他看着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骚动不安的鸡笼,心里一阵后怕。
自己刚才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会像中了邪一样,大半夜跑出来想吃生鸡?
他跌跌撞撞地跑回自己的房间,一头扎进水盆里,用冷水使劲地泼脸,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可是,胃里那股灼烧般的饥饿感,不但没有消失,反而愈演愈烈。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像是在被火烤,嘴里干得快要冒烟,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吃肉!吃生肉!
他痛苦地抱着头,蹲在地上,身体因为渴望和挣扎而控制不住的颤抖。
他用指甲死死地掐着自己的胳膊,想用疼痛来压制那股兽性的欲望。
胳膊上很快就被掐出了一道道血痕,可那股来自本能的渴望,却像扎了根的藤蔓,越勒越紧。
“不行……我得吃点东西……”
楚肃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摸到厨房。
他打开橱柜,里面是白天剩下的饭菜。
他端起那盘已经冷掉的红烧肉,抓起一块就往嘴里塞。
可是,刚嚼了两下,他就“哇”的一声全都吐了出来。
太腻了!煮熟的肉,加上各种调料的味道,让他感觉无比的恶心。
他现在只想吃最原始,不加任何处理,带着血腥味的肉。
楚肃绝望地靠在灶台上,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他就像一个毒瘾发作的瘾君子,理智和欲望在他的身体里疯狂地撕扯,让他痛不欲生。
他不敢再去看院子里的鸡笼,他怕自己会彻底失控。
他能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就在他快要崩溃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东西。
他家厨房的梁上,还挂着一块过年时腌的腊肉。
那肉是生的,只是用盐腌过,风干了。
虽然不是新鲜的血肉,但至少是生的。
楚肃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他踉踉跄跄地搬来凳子,爬上去,把那块又干又硬的腊肉取了下来。
腊肉上还挂着一层白霜,散发着一股咸香和肉类风干后的特殊气味。
这股味道,在此时的楚肃闻起来,却是那么的诱人。
他用刀费力地切下一小块,也顾不上硬,直接塞进了嘴里。
牙齿用力地咀嚼着,干硬的腊肉在他的嘴里,仿佛变成了无上的美味。
那股纯粹原始的肉味,让他身体里那股狂躁的欲望,终于得到了一丝缓解。
他狼吞虎咽地吃着,像一头饿了三天三夜的狼。
一块巴掌大的腊肉,很快就被他啃得干干净净。
吃完之后,胃里的灼烧感终于平息了下去。
楚肃瘫坐在地上,看着手里的骨头,眼神复杂。
他竟然真的吃了生肉,虽然只是腊肉,但这也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他感觉自己正在一步一步地滑向深渊,那个叫做“畜生”的深渊。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从这天晚上开始,楚肃就多了一个秘密。
他每天晚上都会偷偷溜进厨房,啃食那块腊肉。
而白天,他在饭桌上吃得越来越少,人也变得越来越沉默,眼神总是躲躲闪闪的,不敢和秀莲对视。
秀莲觉得他越来越不对劲,好几次都问他到底怎么了。
楚肃只是不耐烦地把她推开,说她管得太多。
他不敢告诉秀莲真相,他怕秀莲会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他。
他把自己封闭了起来,活在自己的恐惧和秘密里。
那块腊肉越吃越小,楚肃心里的恐慌就越来越大。
他知道,等这块腊肉吃完了,他身体里那头被暂时安抚的野兽,会再次咆哮着冲出来。
到时候,他还能用什么来喂饱它?
是院子里的鸡?还是别的什么活物?
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只要一闭上眼,就是那个在山林里茹毛饮血的噩梦。
他的人也迅速地消瘦下去,眼窝深陷,颧骨高耸,眼神里总是带着一种惊恐和神经质。
他开始后悔了,无比地后悔,那天晚上在山上,为什么要回答那只黄鼠狼的问题。
如果时间能倒流,他宁愿被那只黄皮子当场咬死,也不愿意像现在这样,半人半兽,不人不鬼地活着。
可世界上,从来都没有后悔药。
他亲口许下的“封”,现在,正以一种最残忍的方式,在他身上一点一点的应验。
那块救命的腊肉,终究还是吃完了。
当楚肃啃完最后一点贴在骨头上的肉干时,一种巨大的恐慌瞬间将他淹没。
没有了,他的“药”没有了。
今天晚上,他该怎么熬过去?
白天,楚肃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他看谁都像是在盯着他,总觉得别人已经看穿了他身体里的秘密。
秀莲给他做的饭,他一口也吃不下去。
看着桌上的熟肉,他甚至会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