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发家后,楚肃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坦。
钱多得花不完,身体也硬朗得像个小伙子。
村里人见了他,都得点头哈腰地叫一声“楚肃哥”。
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让他飘飘然,几乎忘了自己曾经是个连窝窝头都吃不饱的穷光蛋。
他唯一的烦恼,就是秀莲。
秀莲总是在他耳边念叨,让他别去赌钱,说那是无底洞,再多的家产也经不起折腾。
还说做人要本分,钱够花就行,别太张扬,免得招人嫉妒。
楚肃听得烦了,就冲她吼:“你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婆娘!我这是有黄大仙保佑,运气好!你懂个屁!”
吼完,他就摔门而去,直奔镇上的赌场。
秀莲看着他的背影,只能偷偷抹眼泪。
她觉得自己的丈夫,自从有钱之后,就好像变了一个人,变得陌生又暴躁。
这天中午,楚肃又在赌场里赢了一大笔钱,心情好得不得了,哼着小曲回了家。
一进门,就闻到一股饭菜的香味。
秀莲正在厨房里忙活,见他回来,也没给他好脸色。
楚肃也不在意,他现在是大爷,用不着看媳妇的脸色。
他走到院子里的水缸前,今天天气热,又喝了点酒,口干舌燥的。
他拿起水瓢,舀了一瓢清水,正准备往嘴里送。
可就在水瓢快要碰到嘴唇的时候,他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他发现自己,竟然下意识地把鼻子凑到水瓢上,用力地嗅了嗅。
就像一只口渴的野兽,在喝水前,要先确认水源是否安全一样。
这个动作做得是那么的自然,那么的流畅,以至于他自己完成之后,才反应过来。
楚肃举着水瓢,愣在了原地。
我……我刚才在干什么?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人喝水,不都是直接喝吗?哪有像狗一样先闻一闻的?
他使劲晃了晃脑袋,觉得肯定是自己喝多了,脑子不清醒。
他把那瓢水泼掉,又重新舀了一瓢。
这一次,他刻意控制着自己,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水瓢,然后猛地灌进嘴里。
清凉的井水下肚,压下了他心里的燥热和慌乱。
“肯定是喝多了,净想些乱七八糟的。”
他嘟囔了一句,把水瓢放回原处,走进屋里。
秀莲已经把饭菜端上了桌,两菜一汤,有荤有素。
楚肃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塞进嘴里,肥而不腻,满口留香。
“还是你做的肉好吃。”他含糊不清地夸了一句。
秀莲没理他,自顾自地吃饭。
楚肃吃得正香,突然,他夹菜的动作又停住了。
他发现,自己对桌上那盘炒青菜和豆腐汤,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盘红烧肉,喉咙里不自觉地在分泌口水。
不!不对。
他渴望的,好像不是这盘煮熟的肉。
他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梦里那只被咬断脖子的野兔,那鲜活温热,带着血腥味的生肉。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楚肃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怎么会有这么恶心又变态的想法?
他用力地摇了摇头,想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去。
“当家的,你咋了?不舒服?”秀莲终于发现了他不对劲,关切地问了一句。
“没……没事。”楚肃的脸色有点发白,他放下筷子。
“我吃饱了,你慢慢吃。”
说完,他就起身回了自己屋,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
他感觉自己有点不对,非常不对劲。
先是那个真实的噩梦,然后是嘴里的兽毛,现在又是喝水前先闻一闻的怪癖,和对生肉的渴望。
这一件件事情串联起来,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把他牢牢地困在中间,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开始害怕了。
这种恐惧,比当初在山里遇到黄皮子时,还要强烈一百倍。
因为那次的恐惧是来自外部的,而这一次,恐惧来自他自己的身体内部。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里,好像住进了另一个东西。
一个他不认识的,完全陌生,而且属于野兽的东西。
而这个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吞噬他,改变他。
“黄大仙……黄大仙保佑……”
楚肃在被子里瑟瑟发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他现在不求什么荣华富贵了,他只求自己能变回原来的样子。
那个虽然穷,虽然病,但至少还是个正常人的楚肃。
可是,晚了。
有些交易,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的路。
接下来的日子,楚肃变得越来越奇怪。
他开始不喜欢白天出门,总喜欢一个人待在光线昏暗的屋子里。
他的听觉变得异常灵敏,院子里掉下一片树叶,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饭量也变了,以前他最爱吃米饭和面食,现在却碰都不碰。
每天只吃肉,而且越来越觉得煮熟的肉没有味道。
秀莲看着他一天天的变化,急得不行。
“当家的,你到底咋了?要不咱去镇上找个大夫看看吧?”
“看什么看!我没病!”楚肃烦躁地吼道。
他不敢去看大夫,他怕大夫会把他当成怪物。
他的脾气也变得越来越暴躁,动不动就发火。
有时候秀莲多说一句话,他就会像一头被惹怒的野兽一样,冲着她龇牙咧-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声。
秀莲被他吓得好几次都偷偷地哭。
她不明白,好好的日子,怎么就过成了这样。
这天夜里,楚肃又失眠了,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一股强烈的饥饿感从胃里升起,像火一样灼烧着他。
他想吃肉,不是煮熟的肉,是生的,带着血的肉。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悄悄地爬下床,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把院子照得一片清冷。
楚肃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院子角落里的那个鸡笼。
鸡笼里,几只老母鸡正在安静地睡觉。
他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心脏在“咚咚咚”地狂跳。
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这是畜生才会干的事。
可身体里的那股欲望,却像潮水一样,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他的理智。
他一步一步,慢慢地朝着鸡笼走去。
他的脚步很轻,落地无声,身体微微弓起,像一头准备捕猎的野兽。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里是一种不属于人类的,贪婪而又饥渴的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