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银杏两岁八个月的时候，起源科技举办了一年一度的开放日。这一天，员工可以带家人来公司参观，林念初往年从来不参加，因为她不喜欢把私人生活和工作混在一起。但今年不一样了，小银杏已经能说会道，对什么都好奇，傅司年说你应该带她去，让她看看妈妈工作的地方。林念初犹豫了一下，说她还小，什么都不懂。傅司年说不需要她懂，她只需要知道妈妈很厉害就行了。林念初想了想，同意了。
开放日那天，小银杏穿了一条新裙子，粉红色的，上面印着小兔子。她还背着她的小书包，里面装着熊猫玩偶和几块饼干。傅司年也请了假，一家三口一起去了起源科技的总部大楼。小银杏站在大楼门口，仰着头看着高高的玻璃幕墙，说好高啊。傅司年说这是妈妈的公司。小银杏说妈妈的公司好大。林念初牵着她的小手，走进大堂。
大堂里已经有很多人了，都是员工带着家人。有老人有小孩，有抱在怀里的婴儿，有跑来跑去的小朋友。小银杏看到那么多小孩，眼睛亮了，松开妈妈的手，跑到一个滑梯前面。那是公司为了开放日临时搭的游乐区，有滑梯、海洋球池、小帐篷。小银杏回头看了看林念初，林念初点了点头，她就脱了鞋，爬进了海洋球池。她和几个不认识的小朋友一起玩，扔球、滑滑梯、钻进帐篷里躲猫猫。她的笑声很大，整个大堂都能听到。
苏可走过来，站在林念初旁边，看着海洋球池里的小银杏。她说小银杏今天真可爱，像个小公主。林念初说是她奶奶给挑的裙子。苏可说傅母眼光真好。林念初说还行吧。苏可看了她一眼，说你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林念初说因为小银杏开心，她就开心。苏可说你不是因为今天签约了？林念初说那个是意料之中的，没什么好开心的。苏可笑了，说你真是越来越凡尔赛了。林念初说这不是凡尔赛，是事实。
确实，起源科技今天又签了一个大单子。不是一般的单子，是跟国家航天局的合作，起源科技的量子芯片将被用在下一代卫星上。这件事上了新闻，标题是“起源科技助力航天强国梦”，配了一张林念初量子芯片的图片，不是她的照片。她不喜欢上新闻，从来不让记者拍她。但她的名字出现在了新闻里，“起源科技创始人林念初表示”，后面跟了一句话，是她昨天在签约仪式上说的：“技术不是用来赚钱的，是用来改变世界的。”她爸爸的话，她替他说了出来。
小银杏不知道这些。她在海洋球池里玩得满头大汗，头发湿了，裙子皱了，脸上有不知道谁画的一道彩笔印。她跑过来，拉着林念初的手，说妈妈，我要喝水。林念初从包里拿出小水壶，递给她。她喝了几口，又跑回去玩了。苏可看着她跑远的背影，说小银杏跟你一样，精力旺盛。林念初说是吗，苏可说你是工作狂，她是玩乐狂。林念初笑了。
傅司年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他看着这个大堂，看着那些员工和家人，看着那个巨大的起源科技logo，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这是林念初的世界，不是他的。他的公司在另一条街上，logo是蓝色的，这里是绿色的。他的员工穿西装打领带，这里的员工穿T恤牛仔裤。他的会议室里摆着紫砂壶，这里的茶水间摆着意式咖啡机。两个世界，不一样。但他在这个世界里并不觉得陌生，因为他老婆在这里，她女儿在这里跑来跑去。这里也是他的家，虽然不是他建的，但他住进来了。
中午，林念初带他们去公司的餐厅吃饭。起源科技的餐厅是海城出了名的好，厨师是从五星级酒店挖来的，菜品种类多，味道好，而且全部免费。小银杏第一次吃自助餐，不会自己拿，傅司年抱着她，让她自己选。她选了意面、玉米粒、一小块蛋糕，还有一杯酸奶。她坐在宝宝椅上，自己用叉子吃意面，吃得满嘴都是番茄酱。林念初给她擦嘴，她不让，说她自己擦。她拿起纸巾，在脸上胡乱抹了几下，番茄酱抹到了额头上。林念初又帮她擦了一遍，她没有拒绝，因为确实擦不干净。
吃完饭，林念初带他们去了她的办公室。办公室在顶层，很大，有一面落地窗，能看到整个海城。小银杏第一次站在这么高的地方，趴在窗户上，看着下面的车和房子，说好小啊。林念初说因为我们在高处，所以下面看起来很小。小银杏说妈妈好高。林念初说不是妈妈高，是这栋楼高。小银杏说妈妈的公司高，妈妈也高。林念初笑了，说谢谢小银杏。
小银杏在她办公室里跑来跑去，看了书架上的书，摸了桌上的电脑，翻了抽屉里的文件。她拿起一支笔，在便签纸上乱画，画了一团线，说是妈妈。林念初把那团线贴在电脑屏幕上，说这是小银杏送给妈妈的画。小银杏满意了，继续去探索下一个角落。
傅司年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的海城。他的公司在那个方向，虽然看不到，但他知道在哪里。他每天从那里出发，开四十分钟的车回家，回到林念初和小银杏身边。这条路他走了两年多，从最初的不适应，到现在的习惯。他习惯了等林念初下班，习惯了陪小银杏玩，习惯了在这个不是他建造的家里生活。他以前觉得一个男人住在老婆的房子里，开老婆的车，是一件丢人的事。现在他不这么想了，因为他老婆不是一般人，她是林念初，她是那个把量子芯片送上天的女人。他住在她家里，不丢人，他骄傲。
小银杏玩累了，趴在爸爸肩膀上，闭上了眼睛。她的睫毛很长，像两把小扇子，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小手攥着傅司年的衣领，攥得紧紧的。林念初走过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说小银杏，妈妈去开个会，你在这里睡觉，爸爸陪着你。小银杏没有说话，她已经睡着了。
林念初走出去，轻轻关上门。她要去参加一个技术评审会，讨论下一代芯片的研发方案。这个会很重要，决定了起源科技未来三年的技术方向。她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所有人都站起来了。她摆了摆手，说坐吧，开始。她坐到主位上，翻开面前的资料，开始听汇报。她的表情变了，不再是刚才那个温柔的妈妈，而是那个冷静、锋利、不可撼动的女总裁。她提了几个问题，每一个都一针见血。汇报的人额头冒汗，赶紧记下来。她说继续，汇报的人继续讲。
两个小时后，会议结束。林念初回到办公室，小银杏还在睡，躺在沙发上，盖着傅司年的外套。傅司年坐在旁边，正在看手机。他看到她进来，说你开完了？嗯。顺利吗？顺利。她走过去，蹲在沙发前，看着小银杏。她睡得很香，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林念初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软软的，暖暖的。
“她梦到什么了？”傅司年问。“不知道。但肯定是好事。”林念初站起来，看了看窗外。天快黑了，太阳正在落下去，西边的天空被染成了橘红色。她伸了个懒腰，说回家吧。傅司年把小银杏抱起来，她动了一下，皱了一下眉头，但没有醒。三个人走出办公室，穿过走廊，坐电梯下楼。
大堂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开放日结束了。清洁工在打扫卫生，把海洋球一颗一颗捡回池子里。小银杏的鞋子还放在鞋柜旁边，林念初弯腰拿起来，装进包里。傅司年把小银杏抱到车上，放在安全座椅里，系好安全带。她歪着头，继续睡。
林念初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傅司年发动车子，开出停车场。外面的天已经快黑了，路灯刚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暖暖的。林念初看着窗外，忽然说：“小银杏今天玩得很开心。”傅司年说：“嗯，她喜欢你的公司。”林念初说：“那以后每年开放日都带她来。”傅司年说：“好。”
车子开上了回家的路。小银杏在后座睡得很香，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笑了一下，很轻，但两个人都在后视镜里看到了。他们对视了一眼，笑了。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像一条流动的河。车子在这条河里慢慢游着，游向家的方向。那个家里有奶奶炖的汤，有爷爷写的那幅字，有小银杏的积木和熊猫玩偶，有他们的床和枕头，有明天早上的粥和煎蛋。那个家不大，但很暖。暖到无论在外面多累，回到那里就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