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周围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月亮还惨白地挂在天上。
楚肃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像个木头桩子。
他愣愣地看着空无一物的山路，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
刚才是真的吗？不是自己又累又饿，出现幻觉了？
他使劲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钻心的疼。
不是幻觉！那只黄鼠狼，那句“你看我像人吗”，都是真的！
一想到这里，楚肃的后背瞬间又被冷汗浸透了。
他刚才竟然真的跟一个成了精的畜生说了话，还给它“封了正”！
他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还在狂跳，像是要从胸膛里蹦出来。
过了好半天，他才缓过一点劲儿来。
他颤抖着手，从兜里摸出半包被汗浸得有点软的烟叶，卷了一根旱烟，哆哆嗦嗦地点了好几次才点着。
辛辣的烟味呛得他一阵猛咳，但这次他却觉得心里踏实了不少。
活下来了！他没死！
那黄皮子既然得了他的“封”，应该就不会害他了。
那荣华富贵呢？
楚肃抽着烟，心里又开始活泛起来。
故事里说，黄大仙得了封，可是会报恩的。
金子？银子？还是说，能治好我这要命的咳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药篓，自嘲地笑了笑。
想啥呢？能保住一条命就不错了，还指望发财？
别是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回家就大病一场，那才叫倒霉。
心里七上八下的，楚肃不敢再在山上多待，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腿疼不疼了，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
一路跑回家，院门虚掩着，堂屋里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
“秀莲，我回来了。”
楚肃推开门，声音有点发虚。
正在灯下纳鞋底的秀莲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看到楚肃脸上的担忧才变成了责备。
“你还知道回来啊！这都啥时候了？山里多危险你不知道吗？要是出了啥事，你让我一个人咋办！”
秀莲说着，眼圈就红了。
楚肃看着媳妇熬得通红的眼睛和那双满是针眼的粗糙的手，心里一阵发酸。
“没事，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他走过去，放下药篓，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
“今天想多采点药，就回来晚了。”
“采着啥了？”
秀莲一边问，一边起身去灶上给他热饭，锅里温着半碗糙米粥和一小碟咸菜。
楚肃看了一眼空空的药篓，没好意思说。
秀莲把饭菜端到桌上，看他那表情，也猜到了七八分，叹了口气，没再多问，只是把那碟咸菜往他跟前推了推。
“快吃吧，吃完赶紧睡，看你累的，脸都白了。”
楚肃端起碗，热乎乎的粥下肚，刚才在山里受的惊吓和寒气好像都被驱散了不少。
他看着为自己忙活的媳妇，心里暗暗发誓，如果那黄皮子报恩的事是真的，他一定要让秀莲过上好日子。
吃完饭，他简单洗了把脸，就躺到了床上。
也许是今天太累了，也许是受的惊吓太大，楚肃几乎是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连纠缠了他快二十年的夜咳都没有发作。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楚肃就被院子里的一阵鸡叫声吵醒了。
他睁开眼，觉得浑身说不出的舒坦，胸口那股憋闷的感觉竟然消失了。
他试着深吸了一口气，肺里通畅无比，一点咳嗽的意思都没有。
“咦？”
楚肃愣住了，他坐起身，又用力吸了几口气，还是没咳。
二十年了，他从来没有哪天早上醒来是不咳嗽的。
难道？！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难道是那黄皮子显灵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下床，也顾不上穿鞋，光着脚就跑到了院子里。
院子里静悄悄的，除了几只正在啄食的母鸡，什么都没有。
楚肃心里有点失望，看来是自己想多了，可能就是昨天累着了，睡得死，才没咳嗽。
他正准备回屋，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院墙角下，好像有什么东西。
那地方是他平时堆放柴火的角落，乱七八糟的。
他好奇地走过去，扒开几根柴火。
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呼吸都停滞了。
只见柴火堆下面，竟然端端正正地放着一棵野山参！
那山参足有他小臂那么粗，根须完整，芦头上的纹路清晰可见。
最顶上还带着几片没有完全枯萎的叶子，显然是刚挖出来不久的。
楚肃采了一辈子药，一眼就看出来，这绝对是一棵上了年份的野山参，少说也得有上百年！
他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那棵山参捧了起来，沉甸甸的，入手温润。
这不是梦！是真的！
昨天晚上那事，也是真的！黄皮子真的来报恩了！
楚肃捧着山参，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野山参！这东西要是拿到镇上的药材店去卖，得值多少钱啊！
几百？不，几千！甚至上万！
他发财了！
“当家的，你大清早不穿鞋跑院子里干啥呢？”秀莲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楚肃一个激灵，赶紧把山参往怀里一揣，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这才跑回屋里。
“秀莲，快，快把门关上！”楚肃压低了声音，神情紧张又兴奋。
秀莲被他搞得一头雾水，但还是听话地把门闩给插上了。
“你这是咋了？捡到钱了？”
“比捡到钱还厉害！”
楚肃神秘兮兮地把怀里的山参掏了出来，献宝似的捧到秀莲面前。
“你……你看这是啥！”
秀莲看到那棵硕大无比的山参，也惊得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
“天爷啊！这……这么大的山参？当家的，你……你从哪弄来的？”
楚肃看着妻子震惊的表情，心里得意极了。
他清了清嗓子，把昨天晚上在山里遇到黄皮子讨封的事，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当然，他没说自己当时吓得差点尿裤子，只说自己如何镇定自若。
一眼就看出那是黄大仙临门，恭恭敬敬地给封了正。
秀莲听得一愣一愣的，脸上又是害怕又是惊奇。
“你……你说的都是真的？你真碰到黄大仙讨封了？”
“那还有假！”楚肃拍着胸脯。
“要不然我这二十年的咳嗽能说好就好？这百年山参能自个儿跑到咱家院子里来？”
秀莲捧着那棵山参，翻来覆去地看，手都在抖。
她虽然觉得这事邪乎，但事实就摆在眼前，由不得她不信。
“这……这可真是祖宗保佑，黄大仙显灵了！”她激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当家的，咱家……咱家这是要转运了啊！”
楚肃用力地点了点头，看着手里的山参，眼睛里满是前所未有的期待。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楚肃的人生，要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