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熄了,只剩石碑上“寒渊潭”三个字在暗处泛着青灰的冷光。赵九斤站在岸边,脚底踩着湿滑的苔藓,水波轻轻拍打岩沿,像有人在底下敲鼓。
药婆蹲在铁锤旁边,一只手搭在他手腕上,另一只手紧攥着青铜盒,指节发白。算盘靠在石壁,半块罗盘搁在膝盖,眼睛盯着水面纹路,一动不动。
赵九斤没说话,弯腰脱掉外袍,扔在石头上。粗布短打贴着身子,他摸了摸腰间的匕首,又检查帆布包——洛阳铲、黑驴蹄子、锈铁链都在,包口用油布裹了三层,绳子勒进肩胛骨。
“我下去。”他说。
药婆抬眼,嘴唇动了动,没拦。
他知道她想说啥。毒藻、深水、低温、缺氧,哪一条都能要命。可铁锤那口气吊着,再拖半个时辰,人就凉透了。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胀得生疼,肺里像塞了团铁丝网。然后慢慢蹲下,双手撑住岩边,身体一点点滑进水里。
冷水猛地灌上来,从裤管、袖口往里钻,激得他牙根一紧。水面上那层油光荡开一圈涟漪,第五道影子早就没了踪影,只有他自己扭曲的倒影,在黑水上晃了两下,沉了。
水下静得吓人。
头顶三尺还透着点岸上的微光,往下就是浓墨般的黑。他睁着眼,视线模糊,只能靠感觉往前挪。双脚踩不到底,他改用蛙式轻蹬,动作压到最小,生怕激起水流惊动什么。
刚游出五步,胳膊外侧突然一刺。
像是被烧红的针扎了一下,火辣辣地疼。他咬住牙关,不敢甩手,眼角余光扫过去——一缕墨绿色的丝状物缠在小臂上,细如发丝,却带着锯齿般的边缘,正顺着皮肤往上爬。
毒藻。
他屏住呼吸,一点一点侧身,借着岩石阴影避开主簇,那东西才松开,飘回去,和其他藻丝汇成一片,随水波摇曳,像坟地里的招魂幡。
又往前半丈,腿肚子擦过一块凸石,立刻传来一阵麻痒,紧接着是钝痛,像有蚂蚁在肉里啃。他知道毒素开始渗了,肌肉微微抽搐,左腿差点蹬空。
不能停。
他咬着匕首柄,用牙齿提醒自己别松劲。脑子里蹦出铁锤被砸倒时那张脸,嘴角咧着血沫还在笑。这傻大个以前扛棺材都比别人多走十里路,现在躺那儿等一根草救命。
他也只能拼这一口气。
继续贴着岩壁走,身体尽量扁平,减少暴露面。每前进一尺都要停下来等心跳稳住,耳朵里全是血流声,嗡嗡作响。氧气不多了,肺开始抗议,胸口像被铁箍越收越紧。
前方光线更暗,但能看见水体颜色变了——墨绿中泛着幽蓝,那是毒藻最密的区域。整片水域像是被人撒满了腐烂的肠子,层层叠叠,盘成一道天然屏障。
他闭眼,默念鬼手李教的口诀:“盗墓三忌——急、躁、慌。”
再睁眼,已经换成了蛙足式微动,脚掌轻轻一拨,整个人斜着滑进去。
第一根藻丝拂过脖颈,刺痛直冲太阳穴。
第二根蹭过大腿内侧,整条腿瞬间发麻。
第三根缠上脚踝,他硬生生忍住挣脱的本能,任它划破皮肤,血丝刚溢出就被水流卷走。
疼得眼前发黑。
但他还在动。
右手往前探,指尖触到一块突出的岩角,抓住,借力拉身体过去。左侧是一片空荡,稍有不慎就会撞进藻群中央。他贴着右边走,像在刀尖上蹭过去。
十步。
八步。
五步。
肺里的空气快见底了,喉咙干得冒烟,每一次吞咽都像在割气管。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像是有人拿墨汁一点点往他眼里倒。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栽在这儿的时候,前方岩缝里,透出一丝极淡的白光。
微弱,冰冷,不带一丝热气。
和系统提示里的画面一模一样。
寒芝。
就在前面三步远的地方,藏在青苔裂隙中,根须缠着石头,冷气一圈圈往外冒,连周围的水都结了薄霜。
他盯着那点光,手指抠进岩缝,指甲崩了一根也不觉得疼。
还能动。
还有一口气。
他抬起沉重的右腿,准备再蹬一下。
就在这时,眼角余光瞥见脚下水纹轻轻一颤。
不是水流。
是某种东西游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