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只剩一指长,火苗贴着铁皮灯座打晃,像快断气的舌头。赵九斤蹲在岩台边缘,掌心那道裂口又渗出血,顺着指缝往下滴,砸在石头上没声儿。他盯着铁锤的脸——白得发青,嘴唇干裂,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
药婆坐在旁边,银针包攥在手里,手背青筋突起。她眼窝深陷,眼角抽了一下,又一下,像是绷到极限的弦。算盘蹲在另一边,炭笔在石面上画了半圈水流线,忽然停住,拨了下算盘珠子,咔哒一声,轻得没人理。
赵九斤咬了咬腮帮子,脑子里嗡嗡响。他知道再这么耗下去,铁锤就真没了。可他们什么都没有——没药、没路、连个喘气的方向都没有。
他闭了下眼,指甲往掌心一掐,疼得眼前冒星。这招是鬼手李教的,老头儿总说:“机关再难,也怕一个‘想’字。”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系统,出题。
脑门一凉,眼前突然蹦出半透明界面,字儿还带弹幕式吐槽:
【如何救治失血垂危者?】
A. 输血续命?老祖宗没这技术!
B. 补气养元?说得跟喝粥一样简单!
C. 寻地心寒芝?千年寒气凝魂,一线生机在此!
D. 念经超度?你当这是寺庙?
赵九斤盯着C选项,心跳快了一拍。寒芝?他记得之前在寒潭边上设过陷阱,那玩意儿不就是寒芝吗?当时为了引兽,拿铁链吊着晃了半天。
他没多想,抬手点了C。
“叮!”一声脆响,像极了手机通知音。
【答对!获得地脉经验+10,解锁线索:地心寒芝生于幽渊深潭,伴水而存,遇热即融。】
画面一闪,他脑子里多了段影像:黑水深处,石缝里长着一株白芝,通体如冰雕玉刻,根须缠在青苔岩缝中,冷气一圈圈往外冒,连水波都结了层薄霜。
他睁眼,嗓子有点哑:“有救了。”
药婆抬头,眼神还空着,但耳朵动了动。
算盘停下笔,转头:“啥?”
赵九斤抹了把脸,把刚才看到的画面原原本本说了出来,连“遇热即融”都没漏。
药婆听完,沉默几秒,突然低声开口:“苗疆古蛊录里提过……叫‘寒髓芝’,能聚散人阳气,吊命三日。但这种东西,不会单独长,必有异物护守。”
算盘立刻接话:“前方三百步,岩层下沉,我早前推演过,有处未探深潭,水温异常低,气流倒灌,符合‘幽渊’特征。”他用炭笔点了点地面,“但潭底动静不明,若真有守物,咱们现在这状态,进去就是送死。”
赵九斤没吭声,目光落在铁锤脸上。那人嘴角还挂着点干涸的血沫,胸口微微起伏,像随时会断的线。
他想起上回撬石头时,铁锤被砸中那一瞬,居然还冲他笑了笑。
“九斤哥说打,我就打。”
这傻大个从来不说别的。
赵九斤喉咙滚了滚,压下那股闷胀,低声道:“不管有没有水怪,这条路,得走。”
药婆低头,慢慢把银针一根根收进包里,动作很慢,像是在清点最后的家当。她的手还在抖,但眼神一点点回来了。
算盘蹲着没动,手指又拨了下算盘珠子,这次声音重了些:“方位我能推,但时间不多。寒芝遇热即融,若离水太久,药性全失。”
“我们得快。”
赵九斤点头,撑着石壁站起来,腿有点软,但站住了。他看了眼帆布包,锈铁链还在底里压着,摸上去冰凉。
药婆终于开口:“我身上还有两只寒蛊,能探低温源,但只能用一次。”
算盘补充:“我这有半块罗盘还能感应水脉,配合你的蛊,能找到入口。”
赵九斤嗯了一声,目光扫过两人:“咱们还有力气的人,都醒着。”
火把又噼啪响了一下,照得岩台边缘的水面泛起一层油光。第五道影子静静浮在那里,一动不动,像块沉底的石头。
赵九斤站在原地,盯着那片黑水,脑子里反复回放系统给的画面——白芝生在石缝,冷气缭绕,遇热即融。
他攥紧拳头,掌心伤口又裂了,血顺着指缝往下滴,砸在石头上,没发出一点声。
药婆站起身,从袖口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青铜盒,打开后,里面躺着两条通体雪白的小虫,蜷缩如蚕。她轻轻合上盖子,手指按在盒面,低声说:“寒蛊认冷不认人,它动,说明近了。”
算盘也站了起来,从怀里掏出半块青铜罗盘,边缘缺了一角,指针歪着,但表面刻着细密水纹线。他用炭笔在背面画了个箭头,比划着方向:“气流走向和水脉一致,往东偏南三十步,会有岔道下沉,那就是入口。”
赵九斤点点头,弯腰检查帆布包。洛阳铲还在,黑驴蹄子沾了泥,锈铁链裹在最底下——那玩意儿之前吊过寒芝,说不定还能当诱饵使。他把工具重新归整,抬头看向药婆和算盘:“谁打头?”
“你。”药婆直接说,“你脑子灵,碰上机关能反应。”
算盘点头:“我断后,记路。药婆居中控蛊,随时预警。铁锤……”他看了眼地上的人,“你们俩架着他,别让他掉队。”
赵九斤没废话,走到铁锤身边,蹲下,一手穿过他腋下。算盘也过来搭了把,两人合力把他架起来。铁锤身子软得像麻袋,脑袋一歪靠在赵九斤肩上,鼻息微弱但稳定。
药婆走在中间,左手捏着青铜盒,右手搭在毒囊上。算盘退到最后,炭笔夹在耳后,罗盘举在胸前,眼睛盯着指针晃动。
火把只剩最后一截,光晕缩成铜钱大,勉强照出前方五步的路。岩道开始倾斜向下,地面湿滑,青苔混着碎石,踩上去咯吱响。
走了不到五十步,算盘突然抬手:“停。”
赵九斤立刻刹住脚步,胳膊收紧,铁锤的身子跟着一顿。
“前面……”算盘眯眼往前看,“有风。”
确实,一丝凉气从岩缝里钻出来,带着水腥味,吹在脸上像蛇信子舔过。
药婆打开青铜盒一条缝,里面的寒蛊立刻动了,头朝前,尾部微微翘起。
“方向对了。”她说。
赵九斤吐出一口浊气,握紧了肩上的铁锤:“那就继续走。”
四人重新迈步,火把的光在岩壁上拉出四道晃动的影子。第五道影子早已消失在身后,不知何时沉进了黑暗。
前方岩道越走越窄,空气越来越冷,呼出的气都带白雾。算盘的罗盘指针开始轻微震颤,药婆的寒蛊完全竖起,贴着盒壁往一个方向顶。
“快到了。”算盘低声说。
赵九斤点头,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匕首。
岩道尽头,一道黑水横亘,水面平静如镜,深不见底。岸边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上面三个凿痕斑驳的大字:
**寒渊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