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双手死死攥着洛阳铲的柄,指节发白,虎口崩裂的血顺着铁杆往下滴,在铲身锈迹上画出几道红痕。岩石只被撬起半寸,但这一丝缝隙已是生死之差。他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别松!还没完!”声音像是从肺里硬扯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药婆听见了,没吭声,却猛地松开赵九斤的袖子,反手从腰后抽出两根探路用的短木棍——那是她平日用来试地面虚实的家伙,比筷子粗不了多少,此刻却被她狠狠塞进岩石下方刚露出的空隙里。木头“咔”地一声卡住,勉强撑住了下压的力道。
算盘也动了。他摘下肩上那个破包袱,抖开,从里面掏出三块干夯土砖。这玩意儿是他前几日顺手捡的,说是“万一需要垫脚”,当时赵九斤还笑他 paranoid(偏执),现在这“偏执”成了命根子。他单膝跪地,把砖一块块塞进洛阳铲底部,垫在杠杆受力点下方,嘴里念叨:“加受力面,减压强……课本没白背。”
赵九斤喘得像拉风箱,左臂旧伤撕开,血浸透了半边衣袖,可他不敢松手。他知道,只要这铲子一歪,石头回落,铁锤那条腿就不是断的问题了,是直接碾成肉泥。
“准备——”他咬牙,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一起发力!喊个数!”
药婆一手撑地,一手抵住其中一根木棍;算盘双掌压住土砖边缘,膝盖顶住岩壁借力。三人视线交汇,没多余的话。
“一——”
“二——”
“三!!!”
赵九斤全身肌肉炸开,双臂爆发出最后的力气,猛地下压铲柄。药婆同时往前顶木棍,算盘用肩膀撞土砖。洛阳铲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铲头弯了,但没断!
岩石猛地一震,终于被彻底撬开,轰然向一侧滑落,砸在地上激起大片尘烟,碎石四溅。水面上那第五道影子微微晃了晃,又静止不动。
铁锤整个人暴露出来,右腿扭曲着,裤管全被血浸透,脸上汗混着灰,嘴唇发紫。但他还在动,趁着石头移开的瞬间,拼尽全力把身子往外抽。赵九斤立刻扑上前,一把抓住他胳膊,狠狠往后一拽。铁锤像破麻袋一样被拖了出来,重重摔在干石面上,闷哼一声,牙关紧咬,额头砸出一道血印。
岩石落地,余震让头顶砂石又掉了一阵。众人趴在地上缓劲,谁都不敢先动。
药婆最先爬起来,扑到铁锤身边,手指搭上他脖颈动脉,另一只手掀开他眼皮看了看。她眉头拧得死紧,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一切:人活着,但撑不了多久。
算盘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手还在抖。他看了眼自己那副裂了缝的眼镜,苦笑一下,重新戴上。“还好……人出来了。”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他环顾四周,确认头顶没有新的裂痕蔓延,才低声补了句:“至少现在能喘口气了。”
赵九斤瘫坐在地,背靠着一块凸岩,双手掌心全是磨破的血口子,指尖还在微微抽搐。他低头看了眼那把洛阳铲,铲头已经弯成虾米状,斜插在碎石堆里,像个退役的老兵。他咧了咧嘴,想笑,结果扯得左臂伤口一疼,差点呛出眼泪。
“你小子命硬,压不死。”他冲铁锤说,语气还是那副痞样,可嗓音沙哑得厉害。
铁锤躺在地上,眼睛半睁,呼吸粗重,听见声音后嘴角抽了抽,似乎想回应,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九斤……哥……”
药婆已经打开随身毒囊,翻出银针包和几瓶药粉,手指快速清点。她没抬头,只冷冷丢出一句:“失血太多,再不止住,等不到天亮。”话是冲赵九斤说的,可目光扫过算盘,又落回铁锤脸上,意思谁都懂——快想办法,不然真要折一个在这儿。
算盘默默把《周易》卷册从包袱里掏出来,垫在屁股底下坐着,顺手把剩下的土砖拢到身边,以防地面再塌。他抬头看了眼赵九斤,又看了眼药婆,没说话,但眼神里那份沉甸甸的焦虑藏不住。
赵九斤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灰汗,看着铁锤那条被血泡透的腿,喉咙动了动。他想说“撑住”,可这话太轻,压不住眼前的沉重。他只能转头对药婆点头:“快治,咱们不能在这儿折一个。”
药婆应了一声,撕开铁锤裤管,动作利落却谨慎。血还在渗,伤口边缘发黑,明显有毒物侵体。她捏开一瓶粉末,正要洒,忽然顿住——
水面,那第五道影子,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