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盯着那条卡在岩柱间的浮石通道,心里刚冒起“这是陷阱”的念头,头顶裂缝就猛地一震,砂石像雨点般砸落。他瞳孔一缩,耳朵本能地捕捉到上方岩石位移的闷响——不是松动,是整块结构被震离了原位。
“躲开!”他嗓子一紧,吼出来的瞬间人已往前扑了半步。
可铁锤根本来不及反应。他正单膝跪在碎石堆上,右手还死死按着膝盖上的伤口,左手试图把双锤插进新裂的缝隙里稳住身体。抬头那一眼,只看见黑影盖天,连叫都来不及叫,一块足有磨盘大的青岩直接砸在他右腿和腰侧,轰地一声将他整个人压跪下去,膝盖狠狠磕进碎石堆,血立刻从裤管里渗出来。
“呃——!”铁锤牙关咬得咯咯响,额头青筋暴起,冷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他想撑起身子,可石头压得死实,稍微一动,腰椎就像被铁钳夹住,疼得眼前发黑。
药婆原本靠在赵九斤侧后方的凹槽里,见状猛地伸手一把拽住赵九斤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她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头顶不断掉落的砂砾,又瞥了眼水面——守护兽虽然伏在水里没动,尾巴却还在轻轻摆动,搅出一圈圈涟漪,倒映在水中的第五道影子也跟着扭曲晃动。
算盘趴在地上,手指贴着湿岩面,沿着裂痕缓缓划动。他眼镜片裂了一道缝,右眼视线模糊,可左眼仍死死盯着地面纹路。嘴里没出声,但指节绷得发白,像是在数每一道即将断裂的线。
赵九斤被药婆拽住,脚下一顿,没再往前冲。他站在原地,拳头攥得指节爆响,眼神在铁锤和头顶裂缝之间来回扫视。空气里全是尘味和血腥气,呼吸一口都呛得喉咙发痒。
铁锤喘了几口粗气,嘴角抽搐了一下,突然抬眼看向赵九斤,声音沙哑得像破锣:“九斤哥……快走!”
这一嗓子撕心裂肺,带着血沫子的味道。他喊完脑袋一垂,额角抵在冰冷的石面上,肩膀剧烈起伏,显然是用尽了力气。
赵九斤喉头一滚,想迈步,又被药婆狠狠一扯。他知道她什么意思——这地方随时会塌,谁动谁可能带崩整片岩层。可铁锤还跪在那儿,一条腿完全压在石头底下,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裤腿,顺着碎石缝往下滴。
算盘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裂痕绕着他脚下呈放射状……不能碰,一碰全塌。”
药婆嘴唇发紫,手还在抖,却仍死死抓着赵九斤的袖子。她没看铁锤,也不敢看,只是盯着水面那道扭曲的影子,仿佛只要它一动,下一波攻击就会来。
铁锤又咳了一声,抬起脸,脸上全是灰和汗混成的泥道,可眼神还亮着:“九斤哥……别管我……你们走……”
他说话断断续续,每吐一个字都像在割嗓子。说完低下头,咬住自己手臂的布料,硬生生把痛哼憋了回去。
赵九斤站在三步之外,左臂伤口还在渗血,可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他看着铁锤跪在碎石堆里,双锤脱手落在一边,像两件被遗弃的废铁。他想冲过去,可脚底下的岩石轻轻一颤,头顶又掉下几块碎石,其中一块砸在铁锤肩上,他连躲都没法躲。
药婆的手还在他胳膊上,没松。
算盘的手指停在裂痕尽头,没再动。
水里的影子缓缓转了个方向,朝向被困住的铁锤。
铁锤抬起头,冲赵九斤笑了笑,嘴角咧开,沾着血,像在说: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