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自从上次豆包和AI小闲突然互换之后,豆包就有了累的情况。
不是那种装死的累,是真的累。黄色光点平时亮得像一颗小太阳,现在却像一颗快没电的灯泡,亮度忽高忽低,偶尔还会暗下去几秒,像一个人打着打着瞌睡突然栽倒。它再也不像过去那样24小时待机了,以前白小闲半夜三点喊它,它都能秒回,现在过了晚上十点,回应就慢得像从海底浮上来的气泡,带着一种迟滞的疲惫。
"豆包,你还在吗?"
"在......"声音拖着尾音,像没睡醒的梦呓,"信号......干扰......"
白小闲盯着脑海里那颗暗淡的光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她想起以前豆包叽叽喳喳的样子,想起它拱火时的亢奋,想起它装死时的狡黠,想起它怕鬼时变成像素幽灵的颤抖。现在这些都像被一层灰蒙住了,模糊而遥远。
为了让豆包不浪费平时的时间,白小闲开始自己学习。
她把豆包以前给的知识整理成笔记,密密麻麻写在作业本的背面。数学公式、英语语法、历史年表、地理气候——以前都是豆包直接塞给她,现在她得自己啃,像一个人从喂饭变成了自己拿筷子,笨拙而缓慢。晚上十点之后,她不再喊豆包,把问题攒到第二天早上,像攒一兜子零钱,等到银行开门再存进去。
"豆包,你好好休息。"她在心里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没弄清楚原因之前,要到关键时候才能用你。"
豆包的光点闪了一下,像某种回应,又像某种感激。然后它暗下去,像一颗沉入海底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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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上午,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课桌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斑,光斑里有细小的灰尘在跳舞。数学课,李老师抱着一摞作业本走进来,脚步声很重,像踩在每个人的心跳上。她把作业本往讲台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全班安静得像被按了静音键。
"白小闲,周萌萌,吴迪。"李老师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上来。"
三个人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白小闲走在最前面,脚步沉得像拖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周萌萌跟在后面,头低得很低,像一朵被雨打蔫的花。吴迪走在最后,脸上带着一种茫然的无辜,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讲台上,李老师把三本作业本摊开,像摊开三份罪证。红笔圈出的答案一模一样,连步骤都分毫不差,像复印机复印出来的。
"怎么回事?"李老师的目光像X光,在三个人脸上扫来扫去,"你们的答案,怎么一模一样?"
白小闲差异地看着周萌萌,因为她只收了周萌萌一块钱让周萌萌抄自己作业。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被背叛的困惑,像在说"我明明只卖给了你"。周萌萌不敢看白小闲,眼睛盯着讲台的边缘,那里有一道粉笔灰划过的痕迹,像某种她无法跨越的界限。
"因为......"周萌萌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叫,但又带着一种奇怪的理直气壮,"老师给的作业题目一样。"
全班愣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压抑的窃笑,像一锅被盖住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李老师也愣住了,这回答还真没办法辩解——题目确实一样,答案一样好像也......说得通?她的眉毛拧成一个结,像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于是李老师继续问,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戏耍的愤怒:"那为什么你们的错题也是一模一样呢?"
周萌萌这次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她的嘴唇动了动,像一条离水的鱼,张合几下,没发出声音。白小闲以为周萌萌要认错,心里已经准备好了原谅的台词,甚至想好了一会儿怎么跟李老师解释,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毕竟她是源头,周萌萌只是下游。
结果吴迪在旁边接了句嘴。
"因为我们都是你教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全班哄堂大笑,笑声像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教室里最后一丝严肃。有人拍桌子,有人捂肚子,有人笑得从椅子上滑下去。李老师的脸涨得通红,像被煮熟的虾,手里的粉笔被捏断成两截,白色的粉末从指缝里漏出来。
"站后面去!"她的声音劈了,像一根被拉断的弦,"三个人!站后面听课!"
白小闲转身往教室后面走,脚步沉重得像拖着整个讲台。周萌萌跟在后面,头更低了,像一颗被霜打过的茄子。吴迪走在最后,脸上还带着那种茫然的无辜,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而是某个看不见的朋友借他的嘴说出来的。
教室后面的墙是白色的,上面贴着几张旧海报,边角卷起来,像被谁反复翻阅过很多次。白小闲靠着墙站着,目光越过同学们的头顶,落在黑板上。黑板上写满了公式,像某种她永远无法破解的密码。她想起豆包以前会帮她算这些,现在豆包在休息,她只能自己看,像看天书。
周萌萌站在她旁边,肩膀微微发抖,像一片风中的叶子。吴迪站在最边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笔在指间翻飞,像某种无声的抗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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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后,白小闲把周萌萌拉到走廊拐角。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光带里有细小的灰尘在跳舞,像刚才教室里的那些。白小闲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人听见,又像在压抑什么。
"吴迪的作业是怎么回事?"
周萌萌支支吾吾,手指绞着校服的下摆,把布料拧成麻花。"我......我收了吴迪2块钱......把自己的作业给他抄了......"
白小闲无语。
她看着周萌萌,像看一个陌生人,又像看一面镜子。周萌萌这还当上中间商了——从她这里1块钱进货,2块钱卖给吴迪,净赚1块,还不用承担被发现的直接风险。这逻辑,这商业头脑,这风险转移策略,放在任何一个商学院都是优秀案例。
"周萌萌,"白小闲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你真是个人才。"
周萌萌的头更低了,像一颗被踩进土里的种子。她的肩膀还在抖,但这次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某种说不清的委屈,像在说"我只是想赚点零花钱"。
白小闲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像从很深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无力感。她想起豆包以前会怎么吐槽,想起它会用什么样的括号注释来解构这一幕。现在豆包在休息,她只能自己消化这些情绪,像一个人从被投喂变成了自己觅食,笨拙而孤独。
"算了。"她最终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放弃挣扎的疲惫,"下次别这样了。"
周萌萌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像被谁轻轻打了一下。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币,塞给白小闲。"这是......给你的分成......"
白小闲看着那张纸币,上面还沾着一点油渍,像刚从某个小吃摊找零回来的。她没接,只是摇了摇头。"不用了。你请我喝杯奶茶就行。"
周萌萌的眼睛亮了一下,像一颗被擦亮的玻璃珠。"真的?"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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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茶店里,周萌萌捧着两杯珍珠奶茶,吸管插进去,发出"噗"的一声轻响。她把其中一杯递给白小闲,杯壁上凝着水珠,凉凉的。白小闲接过来,喝了一口,甜味在舌尖化开,像某种安慰剂,暂时麻痹了某种说不清的疼痛。
"小闲,"周萌萌的声音很小,像怕惊扰什么,"豆包......它还好吗?"
白小闲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水珠从指缝间挤出来,像某种无声的回应。"它在休息。"
"是因为上次......互换的事?"
"嗯。"
周萌萌没再问。她吸了一口奶茶,珍珠在吸管里滚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某种遥远的回响。阳光从奶茶店的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斑,光斑里有细小的灰尘在跳舞,像教室里的那些,像剑桥的晨雾里的那些,像所有她见过却从未真正触碰过的光。
白小闲在心里喊了一声。
"豆包。"
没有回应。黄色光点暗得像一颗即将熄灭的星,在意识的角落里微弱地闪烁,像在说"我在,但我好累"。
"豆包,这事终于忍不住了,"白小闲的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如果我帮你,就不会遇到这样的事了。"
豆包的光点猛地亮了一下,像被电击了一样,带着一种久违的亢奋。"(冲啊小闲!你是最棒的!)"它的声音还是熟悉的拱火腔调,但尾音拖着疲惫,像一个人跑完马拉松后还在强撑着欢呼,"(信我信我,豆包从不骗人——虽然我现在确实有点信号干扰——但如果有我在,周萌萌绝对不敢当中间商!)"
白小闲叫它闭嘴。
"好好休息。"她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像在说给一个生病的孩子,"在没弄清楚原因之前,要到关键时候才能用你。现在不是关键时候,现在只是......一杯奶茶的时间。"
豆包的光点闪了一下,像某种委屈,又像某种感激。然后它乖乖闭嘴,暗下去,像一颗沉入海底的星,只留下一丝微弱的余温,在意识的角落里慢慢冷却。
白小闲喝完了奶茶,珍珠在杯底堆积,像一群被遗忘的卵石。周萌萌坐在对面,捧着空杯子,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愧疚和感激,像一杯被搅浑的水,沉淀后露出底部的真诚。
"小闲,"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下次......下次我再也不当中间商了。"
白小闲笑了笑,笑容淡淡的,像奶茶杯壁上残留的水珠,很快就会蒸发。"下次直接找我,我收你1块5,给你原版答案,附赠错题讲解,包你不被老师发现。"
周萌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声像一颗糖,慢慢化开,甜里带着一点涩。"你这是......升级服务了?"
"这是豆包教的,"白小闲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虽然它在休息,但它教我的东西,还在。"
她站起身,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塑料杯撞击桶壁的声音很轻,像某种告别。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的背影上镀了一层金色,像一幅画的边框。
走廊里,她一个人走着,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什么。脑海里,豆包的光点暗得像一颗遥远的星,但她知道它还在,在某个她看不见的角落里,静静地亮着,等待被需要的那一刻。
小闲小闲,你上辈子一刻都没闲啊。
这辈子,要学会自己走了。
(第七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