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光柱缓缓散去,阿晚的身影彻底显露在众人眼前。
依旧是那张稚嫩小巧的脸庞,可原本清澈透亮的眼眸,已然被浓郁的猩红覆盖,没有丝毫往日的温情,没有对苏夜的依赖,没有对同伴的亲近,只剩下冰冷的暴戾与麻木,彻底沦为被囚笼规则操控的杀戮工具。
她周身不再是温和的守界微光,而是缠绕着浓郁的灰色囚笼之力,力量远超此前数倍,发丝随风狂舞,脚下血色浆液与粉色花瓣纷纷避让,情断叛狱的所有力量,尽数汇聚在她身上。
手中凝聚起一柄血色情丝刃,刃身由无数断裂的情丝交织而成,每一寸都透着割裂情感、抹杀羁绊的戾气,刃尖直指苏夜四人,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迟疑。
“阿晚……”
苏夜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逆命之力在体内疯狂翻腾,却怎么也提不起攻击的念头。
他怎么可能忘记,这个小女孩从贫民窟开始,就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会把仅有的食物分给他,会在他受伤时偷偷掉眼泪,会在绝境里死死抓着他的衣袖说“我相信老大”。
他们是彼此在黑暗里唯一的光,是过命的至亲,可如今,却要兵戎相见。
“别过来!我知道你不是阿晚,快点醒过来!”
阿豆攥紧双拳,双臂止不住地颤抖,平日里最勇猛的他,此刻却连抬起拳头的力气都没有,他可以直面魂锁尸王,可以斩杀心魔虚影,却根本无法对阿晚出手。
阴九幽周身黑气紊乱,向来冷漠的魂体都在剧烈波动,他试图催动魂力,剥离阿晚身上的囚笼操控之力,可那股力量早已深入神魂,根本无法撼动;白笑川捏着符印的指尖发白,所有破邪符印都已祭出,却迟迟不敢抛出,生怕伤到阿晚分毫。
情断叛狱的终极杀局,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残忍。
它不强行抹杀众人,而是用他们最在意、最想守护的人,打造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刺穿他们的软肋,让他们陷入两难绝境——
出手,便是伤害至亲;不出手,全员都会被阿晚斩杀,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桀桀……既然不肯背叛,那就让你们最在意的人,亲手送你们上路。”
界外黑手的戏谑笑声,回荡在情断叛狱的上空,带着十足的恶意,“这可是你们捧在手心里的小姑娘,是你们拼了命也要守护的人,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忍到什么时候。”
话音落下,被操控的阿晚,终于动了。
她身形一闪,速度快到极致,血色情丝刃带着撕裂空间的戾气,径直朝着苏夜的心口刺来,没有丝毫留手,招招都是致命杀招,猩红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完成规则、斩杀目标的冰冷指令。
“阿晚!”
苏夜嘶吼一声,却只是下意识地侧身躲闪,根本没有催动逆命之力反击,情丝刃擦着他的肩头划过,瞬间割裂衣衫,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色力量顺着伤口入侵,带来割裂神魂的痛楚。
可他却浑然不觉,目光死死盯着阿晚,心底的痛楚,远比肉身伤口更甚千万倍。
“老大!你快反击啊!再不反击,你会被杀的!”白笑川急得嘶吼,眼眶通红,他从未见过如此被动的苏夜,那个遇神杀神、遇魔斩魔的守界厄主,此刻却因为眼前的小女孩,连自保都忘了。
阴九幽与阿豆也立刻上前,却只是想要牵制住阿晚,两人都刻意收着力道,不敢有丝毫用力,生怕碰疼她。可被囚笼力量操控的阿晚,实力暴涨,招式狠辣,不过数招,两人便被情丝刃划伤,连连后退。
粉色情丝从虚空窜出,死死缠绕住阿豆、阴九幽、白笑川三人的四肢,将他们牢牢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阿晚对苏夜展开绝杀,心急如焚却无能为力。
整片荒原,只剩下苏夜与被操控的阿晚对峙。
苏夜依旧没有反击,只是不断躲闪,任由情丝刃一次次划伤自己的身躯,鲜血染红了衣衫,顺着衣角滴落,砸在血色浆液之上,泛起圈圈涟漪。
他看着阿晚冰冷猩红的眼眸,看着她毫不留情的杀招,脑海中不断闪过过往的点点滴滴——
贫民窟里,她冻得瑟瑟发抖,却依旧把唯一的暖炉推给他;
密室绝境中,她明明害怕到极致,却依旧挡在他身前;
万兽谷里,她哭着说要和他一起活下去;
镜狱之中,她坚定地说不信宿命,要和他一起破局……
一幕幕温暖的画面,与眼前冰冷杀戮的身影重叠,苏夜的心,如同被无数情丝狠狠缠绕、撕扯,痛到无法呼吸。
他可以斩破心魔,可以碎掉天镜,可以对抗界外黑手的一切力量,却唯独无法对阿晚出手。
他发过誓,要护她一生周全,要带她远离所有绝境,要让她过上安宁的日子,可如今,他却要被逼着对她动手,这比杀了他还要残忍。
“阿晚,是我,我是老大,你醒醒,别被它控制了……”
苏夜一边躲闪,一边低声呼唤,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祈求与痛楚,他催动自身逆命之力,化作温和的光芒,试图唤醒阿晚的神智,剥离她体内的囚笼力量。
可一切都是徒劳。
囚笼力量早已封锁了阿晚的神智,她听不到任何呼唤,感受不到任何情感,只知道斩杀眼前之人。
血色情丝刃再次刺出,这一次,直逼苏夜眉心,避无可避!
苏夜站在原地,没有躲闪,也没有反击,缓缓闭上了双眼。
他终究,还是无法对阿晚下手。
若是这一击,能让阿晚摆脱操控,能让她清醒过来,他甘愿受死。
“老大!不要!!”
被禁锢的三人目眦欲裂,撕心裂肺地哭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利刃越来越近,无能为力。
界外黑手的笑声愈发癫狂,这场诛心赌局,它赢定了。
就在情丝刃即将刺入苏夜眉心的刹那,被操控的阿晚,身躯突然猛地一颤!
她握着利刃的手,骤然停在了半空,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清晰的泪光,原本冰冷暴戾的神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心底深处,属于阿晚的本源意志,在苏夜的呼唤、在过往的情感羁绊下,开始疯狂反抗,试图冲破囚笼力量的封锁!
“老……大……”
一道微弱到极致、带着哭腔的声音,从阿晚口中艰难挤出,这是属于她自己的声音,不是被操控的麻木语调。
她在拼命醒过来!
可囚笼力量瞬间压制,她的眼神再次被猩红覆盖,可这一次,握着情丝刃的手,却始终无法再刺下去分毫。
囚笼操控与本心意志,在她体内疯狂对抗,她抱着头,发出痛苦的嘶吼,身躯剧烈颤抖。
苏夜猛地睁开双眼,看着痛苦挣扎的阿晚,眼底瞬间燃起希望,他不再犹豫,立刻催动全部逆命之力,不顾自身伤势,径直上前,一把抱住阿晚,将逆命意志毫无保留地灌入她的体内,帮她一起对抗囚笼力量!
“别怕,我在,我带你回家!”
一人一魂紧紧相拥,逆命之力与阿晚的本源意志交织,疯狂冲刷着囚笼力量,血色情丝刃从她手中滑落,虚空的情丝纷纷断裂。
可就在局势即将逆转之际,界外黑手彻底暴怒,倾尽情断叛狱的所有力量,想要彻底抹杀阿晚的本源意志,一道灰色光柱从天而降,径直轰向相拥的两人!
——第五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