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外层结界,登岛修士依次步入拍卖主殿。
殿内极为开阔,穹顶镶嵌星辰碎玉,柔光洒落却不刺眼;地面是浑然一体的暗金石板,踏上去无声无息。席位依令牌等级层层排布,越往上,位置越尊,威压越沉。
普通令牌持有者只能在最外围环座,中级令牌居中层,高级令牌则仅有寥寥数席,位于最顶端的半环形高台,俯瞰全场。
那枚传说中的特殊令牌席位,依旧空着,如同不存在一般。
殿内秩序森严到近乎诡异。
外界一路厮杀、抢夺、背叛、追杀的戾气,到这里尽数被压制。
无人敢拔剑,无人敢纵气,甚至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所有人都记得那条铁律:
岛内禁斗,违者直接投入镇狱,令牌永废。
沈烈攥着那枚染血的普通令牌,站在最外围的人群里,刻意低着头,避开旁人目光。
他心跳得极快,既兴奋又发慌。
一想到自己靠着杀义兄换来这场机缘,眼底就忍不住发烫;可一想到这里是连大宗族都敬畏的拍卖岛,又浑身发紧,生怕行差踏错,连小命都丢在这里。
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那里藏着几袋拼凑而来的玄币,是他全部底气。
周围全是气息深不可测的修士,有人闭目养神,有人指尖轻叩扶手,有人眼神扫来扫去,暗中估算对手。
沈烈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能死死盯着前方的拍卖台,假装镇定。
不远处,苏小蝉缩在角落的席位上。
她年纪最小,修为最低,一身破烂布衣,与周围锦衣玉袍、宝光流转的修士格格不入。
少女紧紧抱着怀里的令牌,指节发白,眼神里还残留着惊吓后的惶恐,却又透着一股执拗。
她满脑子都是姐姐被利刃架颈的模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一定要拍下能救姐姐的东西,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可她连玄币都没有,连一件像样的筹码都拿不出。
无助与倔强在她眼底交织,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却坐得笔直,不肯示弱半分。
高层席位上,上官寒一身染血衣袍尚未换下,周身散发着压抑到极致的戾气。
他坐在高级令牌专属席位,居高临下,俯瞰整个大殿。
族中长老自爆、护卫燃命、亲人惨死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遍遍翻涌。
他指尖死死掐着扶手,青筋凸起,眼底翻涌着复仇火焰,却强行按捺不动。
这里不是复仇之地,是机缘之地。
只有拍下破境至宝,快速变强,才有资格谈血债血偿。
他已经在心中定下底线:
倾尽所有,哪怕拍下宝物后立刻变成穷光蛋,也要拿下能让他一步登天的东西。
周围几名同样持有中级、高级令牌的势力人物,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有人看出他身上的血腥与疲惫,猜到他刚经历死战;
有人眼神玩味,想试探他的家底;
有人冷漠无视,只专注自己的目标。
目光交错之间,无声的较量已经开始。
殿内越来越安静。
呼吸声、心跳声、衣料摩擦声,都清晰可闻。
没有人说话,却处处都是暗流。
有人在心中反复盘算价码上限;
有人在回忆外界流传的拍品清单;
有人在警惕身边会不会有仇敌;
有人在幻想拍下至宝后一飞冲天的场面。
整座大殿,像一张拉满的弓,紧绷到极致。
高台之上,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执事一身素色长袍,面容平淡,既不热情也不威严,只是抬手一挥,前方的拍卖石台缓缓亮起。
“本次诸天拍卖会,即将开始。”
“规则不变,价高者得,岛内禁止私斗。”
“持令者皆可竞价,令牌不认来路,岛屿不问因果。”
声音平静地回荡在大殿中。
没有人注意到,在石台亮起的刹那,每一枚令牌深处,都有一丝微不可查的光丝轻轻一闪。
快得如同错觉。
有人心头莫名一跳,却只当是紧张所致。
有人气息微乱,只当是环境威压所致。
没有人深究。
拍卖岛的后手,依旧藏在看不见的地方,不显露、不声张、不直接干预。
它只是静静看着,看着这些带着鲜血、背叛、仇恨、希望而来的人,在这场交易里,走向各自早已注定的轨迹。
有人会崛起。
有人会辉煌。
而有人,会在最风光的那一刻,坠入深渊。
执事抬手,第一件拍品,即将登场。
整座大殿,瞬间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