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客栈窗棂,洒下斑驳暖意,院外车马整理的声响,早早打破了青溪镇的宁静。
顾言深站在大堂中央,看着一身素布衣裙、眉眼坚定的沈灵汐,终究是叹了口气,不再劝说。昨日一行人的惊险遭遇,他心知后续回京之路依旧暗藏凶险,而沈灵汐执意留下的心思,早已写满眼底。
“灵汐,我再问你最后一次,当真不随我回京?”
沈灵汐攥紧指尖,抬头迎上顾言深的目光,没有半分迟疑:“太傅,我意已决,不回去了。我会书信告知爹娘,一切后果我自行承担。”
她放弃京城的锦衣玉食、豪门尊荣,甘愿留在这乡间小客栈,从不是一时冲动。自遇见苏尘,自他一次次挺身护在她身前,她便认定了此人,宁愿守着一方小客栈,伴他左右,也不愿回到毫无暖意的京城深宅。
顾言深看向一旁静立的苏尘,见他眉眼温和,并无阻拦之意,反倒满是纵容,便知此事再无转圜余地。“也罢,你既下定决心,我便不再多言。我会派人暗中照拂,有任何变故,即刻传信于我。”
他转身吩咐随行护卫,整理好所有行囊,不得耽搁。一众护卫早已整装待发,闻言齐齐躬身,利落牵过车马,等候在客栈门外。
顾言深最后看了两人一眼,拱手道:“苏公子,灵汐自幼娇养,往后,便劳你费心了。”
“太傅放心,我必护她周全。”苏尘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伸手轻轻将沈灵汐护至身侧。
顾言深颔首,不再多留,翻身上马,一声“启程”,车马缓缓动身,簇拥着他朝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扬起的尘土渐渐散去,客栈门前终于恢复了清静。
而苏尘身边随行的陈伯、阿石与林晚,也早已收拾妥当。陈伯上前一步,语气恭敬:“公子,我们先返回尘安客栈驻守,若有差遣,随时传信。”
苏尘微微点头:“一路保重,不必挂念。”
三人躬身行礼,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街巷尽头。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方才还有几分热闹的客栈,瞬间安静下来。
没有了往来的护卫,没有了随行的仆从,偌大的客栈里,只剩下苏尘、沈灵汐、青竹三人。
青竹看着骤然空荡的大堂,先是愣了愣,随即走到沈灵汐身边,攥住她的手:“小姐,不管你留在哪里,奴婢都陪着你,往后客栈里的粗活累活,全都交给奴婢!”
沈灵汐心头一暖,转头看向身旁的苏尘,眼底没有半分失落,反倒盛满了欢喜与安稳。她缓步走到客栈中央,伸手轻轻抚过木质桌沿,看着干净的柜台、通透的窗棂,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
“苏尘,以后,就只有我们三个人守着这家客栈了。”
苏尘望着她,眼底寒冰尽散,漾开温柔的涟漪,缓步走到她身边:“嗯,往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一句“我们的家”,让沈灵汐脸颊瞬间泛红,心跳骤然加速,低头抿着唇,笑意却止不住地蔓延。
她从小在京城长大,过惯了众星捧月、仆从环绕的日子,却从未有过这般踏实的归属感。没有繁杂的规矩,没有虚伪的应酬,只有一个满心护着她的人,一个忠心耿耿的丫鬟,和一间可以安身的小客栈。
“我可以帮忙的,”她抬头,眼神亮晶晶的,满是认真,“擦桌子、迎客、整理客房,我都可以学,绝不会拖后腿。”
看着她娇俏又执着的模样,苏尘忍不住轻笑,声音温柔:“好,慢慢来,有我在。”
青竹见状,识趣地转身往后院灶房走去,一边走一边念叨:“奴婢去烧点热水,再收拾两间干净客房,以后咱们就安心住在这儿啦!”
大堂里只剩下两人,晨光温柔,岁月静好。
苏尘伸手,轻轻拂去她发间沾染的一缕碎发,指尖不经意的触碰,让沈灵汐脸颊更红,下意识低下头,却悄悄往他身边靠近了几分。
“会不会觉得委屈?”苏尘轻声问道,眼底带着一丝浅淡的心疼。这世间的京城千金,哪个不是养尊处优,唯有她,甘愿放弃一切,留在这乡间小店里。
沈灵汐连忙摇头,抬眸看向他,眼神坚定又温柔:“只要能留在你身边,一点都不委屈,这是我最开心的事。”
从前,她是被困在深宅里的金丝雀,如今,她终于有了想要守护的人与生活。
这间不大的乡间客栈,没有京城的繁华喧嚣,却藏着她满心的欢喜与余生的期盼。
三人相伴,守着一间客栈,晨起开门迎客,日暮收拾歇业,粗茶淡饭,朝夕相伴,便是她想要的岁岁年年。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青溪镇的草木清香,拂过两人的衣角,将满室温柔,悄悄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