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顿好白鼠，范善继续在坊市中闲逛。怀揣剩余十余块灵石，比上次宽裕些许，胆气也壮了些。
范善信步走入一家颇为气派的“许香阁”。
店内光线明亮，货架上陈列各类丹药、符箓、材料，香气扑鼻。一名穿着得体侍者迎上，态度起初尚算客气。
然当范善询问最便宜“聚气丹”价格，对方报出“二十五块下品灵石”，面上笑容顿时僵住。
侍者敏锐捕捉到他的窘迫，再听他支吾说“只是看看”，面色便淡下来，语气虽仍克制，动作却带请离之意。
范善被“请”出许香阁，立于街口，秋风拂面，脸上仍有些发烫。
他攥了攥拳头，低声嘟囔：“卖丹了不起啊？以后……以后我定要自己炼丹，自给自足！”
这话说得毫无底气，更像自我安慰，他拍拍并不脏的衣袍，转身走向散修聚集的地摊区，那里货物杂乱，或能淘到便宜货。
在一个不起眼的摊位前，他停下脚步，摊主面庞稚嫩，眼神却带历练痕迹，乃年轻修士。
正卖力吆喝：“灵蜂王！最后一只啦！只要十块灵石！带回去，只要有灵花，就能发展蜂群，酿蜜致富！灵蜜可是好东西哟！”
摊位上，特制透光小笼里关着一只比拇指稍大、通体金黄、带淡淡黑色环纹的蜂王，翅膀微振，颇为神骏。
旁侧摆着几个小罐，标有“普通灵蜜”与“一阶灵蜜”。
年轻修士见范善感兴趣，热情介绍：蜂王十块灵石，附赠一种比普通精血契约更牢固稳定的“符道契约”之法。
普通灵蜜一块灵石十斤，而旁侧小巧玉瓶所装、乃妖兵级蜂王所产一阶灵蜜，一块灵石仅售二两。
范善各购少许品尝，普通灵蜜甜则甜矣，灵气却稀薄，口感寻常，对他这曾在蓝星尝遍各色甜品之人而言，不过尔尔。
然当他以摊主提供的细木勺，挑起一丝那琥珀色、浓稠如琼浆的一阶灵蜜送入口中…
刹那间，一股无法言喻的极致清甜在舌尖绽放，并非甜得发腻，反而带着百花清香与山泉的清冽。
灵气也随之化开，顺喉而下，仿若暖流渗入四肢百骸。
脑海中甚至浮现幻象：置身无边无际烂漫花海，繁花似锦，蜂蝶翩跹，阳光和煦，花香醉人。
味觉、嗅觉乃至精神，皆得美妙抚慰，这不仅仅是味觉享受，更是一种微小而愉悦的灵性体验。
“好……好东西！”范善眼睛发亮，急忙问，“这有妖兵级的蜂王吗？”
年轻修士闻言，脸上闪过尴尬与恼火：“道友说笑了，若是有妖兵级蜂王，且有稳定产出一阶灵蜜的能力，莫说十块灵石，便是一百块也早被人抢了！
这只乃普通灵蜂王，其先祖有妖兵血脉，好生培养十几二十年，或许有一线机缘踏入妖道。
至于这一阶灵蜜，乃在下偶然所得，仅此一点了。”他似乎觉得范善在调侃他，语气硬了不少。
范善讪讪一笑，自知问了个蠢问题。
经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八块灵石买下一只较大灵蜂王、一张绘有复杂符文的“奴道符”，以及一个内有十余只工蜂的简易蜂巢。
年轻修士还附赠了一个装有特殊迷香的小香囊，因为蜂王野性难驯，死活不肯接受符箓契约。
年轻修士仔细教了方法：先向奴道符注入自身灵力，将符贴于蜂王额间，以神念沟通，建立主导联系。
范善试了几次，蜂王在笼中左冲右突，符箓毫无反应，抗拒极强。
年轻修士也看得有些尴尬，挠头道：“这家伙性子烈……”随即示意范善用那香囊。
范善将香囊凑近笼子，一股淡淡、甜腻中带昏沉气息的味道散出。
蜂王剧烈挣扎几下，很快动作迟缓，复眼失神，软倒下去。
趁此机会，范善迅速贴符，运转灵力，凝聚神念，这一次阻力大减。
他感到自己意识如一根细丝，艰难穿透一层模糊屏障，触碰到一个微弱、混乱却充满倔强生命力的意识核心。
随着符箓上纹路逐一亮起，最终化为灰烬，那种联系骤然清晰、稳固。
仿佛脑海中多出一个极其微小却确实存在的“光点”，他能模糊感知蜂王此刻昏沉状态，甚至能向其传递简单指令如安静、回巢。
这种联系，比仅靠精血维系、不易反噬的契约更深入神魂层面，牢固而隐秘，如同在自己精神世界打下专属烙印。
交易完成，范善将昏睡蜂王与工蜂放入简易蜂巢，小心收好。
年轻修士松口气，目送范善离去，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范善浑然不知身后已有两双眼睛盯上他，心满意足又略带疲惫走出坊市，再次祭起那不太听话的“灵叶飘”，摇摇晃晃朝宗门方向飞去。
飞出约莫七八里，四周已是茂密山林，古树参天，藤蔓缠绕，光线昏暗。
范善察觉灵力又有些不济，便操控法器降低高度，打算如来时那般找地方休整恢复。
他选中一株需数人合抱的古树，降落于虬结树根旁，收起灵叶飘，背靠粗糙树干坐下，从怀中摸出刚买灵蜜，准备细细品尝。
山林寂静，唯有风吹树叶沙沙声与偶尔鸟鸣。
疲惫感袭来，他闭目，专注运转功法，就在心神略有松懈的刹那——
“嗖！”
一道极其细微破空声撕裂林间宁静！非自然之声，而是带着冰冷杀意的锐响！
范善丹田姚令猛然震动，汗毛倒竖，来不及睁眼，身体已循直觉向侧面猛地一滚！
“笃！”
一声闷响，就在他原先脑袋倚靠的树干位置，一柄三寸余长、色泽灰暗、毫不反光的飞刀，深深没入树干，直没至柄！
刀尾微颤，发出低沉嗡鸣。
范善摔倒在地，尘土沾身，心脏狂跳，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瞬息驱散所有疲惫。
他瞳孔收缩，死死盯住那柄险些夺命的飞刀，额角渗出冷汗。
是谁？！
他猛地抬头，锐利而惊惧的目光扫向飞刀袭来方向，幽暗密林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