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拍卖会落幕的余波尚未散尽,虚空夹缝中的拍卖岛再度归于沉寂,如同亘古沉睡的巨兽,不沾凡尘因果,不问外界生死。
叶玄端坐于岛屿核心王座,指尖轻捻一缕混沌本源,目光穿透无尽空间,俯瞰着诸天万界的风起云涌。他未曾有半分动作,只是任由那些拍出的至宝带着隐秘印记,落入各方持有者手中,看着绝大多数势力借着机缘稳步崛起,盛世表象愈发繁盛。
苏珩立于阶下,神色恭敬,手中捧着一册空白玉牒,静待岛主指令。
“开启令牌空投。”
叶玄声音淡漠,无波无澜,寥寥一语,便注定了诸天新一轮的腥风血雨。
“谨遵岛主令。”
苏珩躬身领命,退出核心大殿,抬手催动岛屿本源之力。下一秒,九十枚普通令牌、十二枚中级令牌、两枚高级令牌,化作无声流光,冲破虚空壁垒,如同散落的星辰,随机坠入诸天各界,无迹可寻,唯有那枚特殊令牌,依旧隐匿于岛屿深处,未曾现世,无人知晓其奥秘。
令牌无辉无芒,凡人触之只觉是普通器物,修士一碰,便能感知到其中独有的空间波动,一眼便可认出——这是踏入拍卖岛的唯一凭证,是逆天改命的无上机缘。
北域青石镇,不过是诸天之中毫不起眼的凡人小镇,靠山吃山的樵夫林野,清晨上山砍柴时,在密林草丛中,无意间摸到了一块冰凉的木牌。
木牌质地普通,无纹无饰,沉甸甸的握在手中,没有任何灵气波动。林野年方十六,父母早亡,孤身一人,整个镇上,他只信任一同长大、待他如亲弟的义兄沈烈。他不识这令牌,只当是路人遗失的物件,满心欢喜地揣在怀中,快步跑向沈烈家中,想让见多识广的义兄看看,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烈哥,你快帮我瞧瞧,我在山里捡了块牌子,看着挺别致的。”
林野推开沈烈家门,语气带着几分雀跃,将手中的木牌递了过去。
沈烈伸手接过,指尖刚一触碰令牌,一股微弱却清晰的空间震颤直入神魂,他瞳孔骤然骤缩,心脏疯狂跳动起来。
拍卖岛令牌!
这是连大宗大派都趋之若鹜的拍卖令牌!
有了这枚令牌,便能踏入那传说中的机缘圣地,一朝登天,摆脱这凡人小镇的困顿生活!
贪念如同疯长的毒藤,瞬间缠绕住沈烈的五脏六腑,将他心底最后一丝情谊彻底吞噬。他抬眼看向一脸纯粹、毫无防备的林野,脸上挤出温和的笑意,指尖却悄悄攥紧了令牌:“小野,这牌子看着不一般,你先放我这,我帮你好好琢磨琢磨,免得被旁人抢了去。”
“好,都听烈哥的!”
林野丝毫没有察觉沈烈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咧嘴一笑,满心都是对义兄的信任。
他转身去屋外打水,全然不知,自己最信任的兄长,已经在背后为他铸就了索命的屠刀。沈烈看着林野的背影,眼神彻底变冷,他早已暗中联系了镇上依附的青岚宗外门修士,承诺将令牌献上,换取自己入宗修行的资格。
不过半个时辰,三道黑衣身影悄然潜入沈烈家中,气息凌厉,皆是筑基境修士。
“东西到手了?”为首的修士低声问道。
沈烈死死握着令牌,点头如捣蒜:“到手了,只要能让我入青岚宗,这令牌就是你们的。”
“可以。”
两人话音刚落,林野端着水碗走进屋内,看到眼前的黑衣修士,满脸茫然:“烈哥,这几位是……”
话音未落,沈烈猛地转身,眼中没有丝毫犹豫,抬手朝着林野的胸口狠狠拍出一掌。
“噗——”
林野口吐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他瞪大双眼,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义兄,满脸不敢置信:“烈哥……为什么……”
“为什么?”沈烈缓步走上前,语气冰冷刺骨,“要怪,就怪你命薄,不配拥有这枚令牌,挡了我的登天路!”
黑衣修士上前,毫不留情地斩断林野的生机,少年至死,都没能明白,自己掏心掏肺信任的人,会为了一块自己全然不懂的牌子,痛下杀手。
沈烈看着林野没了气息,眼中没有半分愧疚,只有对未来的贪婪,紧紧抱着令牌,跟着黑衣修士,消失在青石镇的尽头。
与此同时,南域荒泽深处。
苏念牵着年仅十二岁的妹妹苏小蝉,正在沼泽边艰难求生,父母早亡,姐弟二人相依为命,靠着微薄的修为勉强糊口。一枚普通令牌,不知何时落入了苏小蝉的布包之中,还没等两人察觉,五道凌厉的杀机,便已然锁定了她们。
“交出令牌,饶你们不死!”
身着黑袍的修士破空而至,眼神贪婪,直勾勾地盯着苏小蝉的布包,二话不说,便出手擒拿。
苏念脸色骤变,立刻将妹妹护在身后,催动体内仅有的灵力抵抗,可她不过筑基初期,如何是这几位凝脉境修士的对手?不过三招,便被修士一掌擒住,利刃瞬间架在了她的脖颈之上。
“姐姐!”苏小蝉吓得大哭,紧紧抱着布包,不知所措。
“小丫头,把令牌交出来,否则,我立刻杀了你姐姐!”为首的修士厉声呵斥,利刃又加深一分,划破苏念的脖颈,渗出丝丝血珠。
苏念脸色苍白,却对着妹妹拼命摇头,哑声喊道:“小蝉,别交……跑,快跑!”
她很清楚,令牌一旦交出,她们姐妹二人都活不成,唯有让妹妹带着令牌逃走,前往拍卖岛,才有一线生机。可修士根本不给她机会,扣住她的手腕,灵力涌入,让她动弹不得,死死以苏念的性命要挟苏小蝉。
苏小蝉看着受伤被擒的姐姐,泪水模糊了双眼,小手紧紧攥着令牌,浑身颤抖。为了救下姐姐,年幼的她只能一步步走上前,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却不得不朝着修士走去,准备交出令牌,换姐姐一命。
而在北域上官家,一枚墨玉质地的高级令牌落入家主上官擎手中,消息不慎泄露,瞬间引来西方三宗联手围剿。
杀声震天,火光冲天,上官家祖地被重重围困,无数修士强攻而上,目标直指那枚拍卖令牌。
“开启祖祠血阵,所有长老燃血阻敌!”
“少主,持令突围,前往拍卖岛,为我上官家留存最后一丝血脉!”
上官擎厉声下令,看着麾下长老纷纷自爆精血,催动护族大阵,无数族人倒在血泊之中,为少主上官寒开辟逃亡之路。
上官寒握着滚烫的高级令牌,看着为护他而纷纷赴死的族人,双眼赤红,泪水滑落,却不敢有半分停留,在家族修士的掩护下,冲破重围,朝着虚空夹缝的方向狂奔而去。
身后是全族的鲜血与哀嚎,身前是未知的机缘之路,一枚令牌,让偌大的上官家,一夜之间濒临覆灭。
诸天各地,因令牌而起的厮杀、背叛、牺牲,接连上演。
有人为了令牌,背弃手足情义,痛下杀手;
有人为了至亲,甘愿身陷囹圄,任人宰割;
有人为了护持令牌,倾尽全族之力,血染故土。
而这一切,远在虚空夹缝的拍卖岛,始终冷眼旁观。
岛屿依旧静谧,秩序井然,不干预外界任何纷争,不评判世间善恶对错。
它只认令牌,不问来路,不管持有者是杀人夺牌,还是侥幸得令,只要手持当期有效令牌,便能踏入此岛。
叶玄端坐王座,将这一幕幕尽收眼底,眸光依旧淡漠,没有丝毫波澜。
这只是开始。
绝大部分持令者,会借着令牌踏入拍卖岛,夺得机缘,崛起称霸;
而总有那么一两人,会在登岛竞得无上机缘、荣归故里之时,迎来属于自己的,注定的覆灭。
令牌引动的劫,从来不是单纯的厮杀,而是直击人心最深处的恶与善,最终,都将成为这场诸天交易中,微不足道的尘埃。
远处的虚空,渐渐有持令者循着令牌的指引,朝着拍卖岛赶来,一场新的拍卖会,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