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燃烧的燧石短矛,精准地射入了那裂缝般口器边缘、一处不断滴落粘液的瘤状凸起中!尽管火光在接触到漆黑粘液的瞬间就黯淡、熄灭,但那沉重的物理撞击和燧石尖的锋锐,还是成功地撕裂了那坚韧而恶心的组织!一小股更加粘稠、散发着刺鼻腥臭的黑红色液体,混合着被撕裂的腐烂肉块,猛地从伤口处飚射出来!
“嘶——嗬——!!!”
怪物没有发出传统意义上的咆哮,但一股混合了剧痛、暴怒、以及被打断休眠的极度狂躁的、冰冷粘稠的意念冲击,如同实质的钢鞭,狠狠抽打在洞窟中每个人的灵魂上!阿土和石头如遭重击,同时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耳中嗡鸣不止,连思维都出现了刹那的空白。
那庞大身躯的扭动骤然加剧!覆盖着灰黑鳞片的躯体从粘液中猛地抬起一截,带着漫天飞溅的、散发着浓烈腐蚀性恶臭的漆黑粘液,如同一条从地狱泥沼中苏醒的巨蟒,朝着短矛射来的方向——石头所在的位置,狠狠拍打、横扫过来!粘液如雨,腥风扑面,速度之快,远超石头反应!
“石头!闪开!”阿土地下感知捕捉到那恐怖的力量波动,嘶声厉吼。
石头在千钧一发之际,凭借猎手本能向侧面扑倒,粘稠腥臭的液体擦着他的后背泼洒在岩壁上,发出“嗤嗤”的恐怖灼烧声,坚硬的“地阴石”结晶表面竟被腐蚀出一个个坑洼!而他原本站立的地方,被那粗壮的怪物躯体扫过,碎石飞溅,地动山摇!
就是现在!
趁着怪物被石头吸引、身躯甩动露出下方空隙的这瞬息机会,拖着伤腿、早已蓄势待发的老王,爆发出生命中最快的一次冲刺!他无视了膝盖传来的、几乎要碎裂的剧痛,眼中只剩下那颗悬浮在半空、散发着温润土黄光晕的“地阴石心”!他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拖着一条几乎无法弯曲的腿,以一种怪异而决绝的姿态,冲到了“石心”正下方!
“给老子——下来!”
老王嘶吼着,用尽全力,将手中那根顶端带着简易木钩的焦木长杆,朝着上方悬浮的“石心”,狠狠一捅、一勾!
“叮——!”
木钩的尖端,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地阴石心”光滑晶莹的表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如同金玉交击的声响!石心被这股外力猛烈撞击,原本稳定的悬浮状态瞬间被打破,剧烈晃动、旋转起来,其内部流转的金黄流光也变得紊乱!更有一股精纯、磅礴、沉重的土行之力,顺着木杆反震回来,震得老王双臂发麻,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但他死死抓住木杆,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借着这股反震之力,双脚猛蹬地面,整个人腾空跃起,伸出唯一还能活动的右臂,不顾一切地朝着那晃动下坠的“地阴石心”,抱了过去!
“愚蠢……虫子……敢动……我的……东西……”冰冷、暴虐、带着无尽贪婪的意念,如同冰锥,狠狠刺入老王脑海。那怪物显然察觉到了“石心”的异常,甩向石头的躯体硬生生止住、回卷,裂缝口器猛地转向老王,一股比之前更加浓郁、腥臭、带着强烈吸力的漆黑粘液柱,如同高压水枪,朝着半空中无处借力的老王,疾射而来!粘液未至,那股腐蚀灵魂的恶臭和冰冷的死亡气息,已让老王浑身血液都要冻结!
“老王叔!”石头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却已来不及。
就在这生死一瞬——
“以血为引,以念为桥,地月逆流,镇!”
阿土的厉喝,在洞窟中炸响!他左手掌心,那枚暗金碎片此刻滚烫得如同烙铁,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如同瓷器烧裂般的金红色纹路!他将自己刚刚凝聚起的一点“元炁”,连同心头精血(咬破舌尖喷在碎片上),以及对这片“月沉之地”阵法最后的、不顾一切的呼唤与“撬动”意志,全部灌注、引爆进了碎片之中!
嗡——!!!!
这一次的震动,远比刚才剧烈!整座洞窟,乃至上方的大地,都仿佛狠狠摇晃了一下!穹顶上那些纯净的“地阴石”结晶,光芒骤然暴涨,化作一道道凝实、刺目的土黄色光柱,齐刷刷地照射向那“浊源之眼”和怪物!同时,从通道口倒灌而入的淡银色月华之雾,也仿佛受到了某种强力的吸引和压缩,化作一道银亮、冰冷的光流,狠狠冲入洞窟,与那些土黄色光柱交汇、混合,形成一片短暂而混乱的、蕴含着“净化”与“秩序”力量的能量乱流,劈头盖脸地砸在了怪物那刚刚转向、喷射粘液的裂缝口器,以及它庞大的身躯之上!
“滋滋滋——!!!”
如同滚油泼雪!那精纯的、偏向“秩序”的地气与月华乱流,与怪物体表的污秽粘液和鳞片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刺耳的腐蚀声响和大片大片的灰白色烟雾!怪物发出更加痛苦、暴怒的嘶吼(意念冲击),喷射向老王的粘液柱为之一滞、溃散了大半!它那庞大的身躯,在这突如其来的、令它极度厌恶和痛苦的“秩序”力量冲刷下,剧烈地抽搐、翻滚起来,一时间竟无法有效控制方向和攻击!
就是这混乱、宝贵的一刹那!
半空中的老王,强忍着双臂的剧痛和灵魂被粘液气息侵蚀的冰冷麻木,右臂终于牢牢抱住了那颗因为剧烈晃动而恰好下坠到他怀里的、温润、沉重、散发着令人心安力量的“地阴石心”!
石心入手,并没有想象中的冰冷刺骨,反而有一股温和、醇厚、充满生机的暖流,瞬间透过手臂,涌遍他全身,连膝盖那钻心的疼痛和灵魂的寒意,都似乎被驱散了一丝!但这温暖也伴随着无与伦比的重量,仿佛抱着的不是一颗石头,而是一座微型的山岳!
“走——!!!”
老王喉咙里爆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借着下坠之势和“石心”那奇异暖流带来的瞬间力量,身体在空中强行扭转,用后背对着下方翻滚的怪物和溅射的粘液,用尽最后力气,朝着洞口的方向,狠狠一蹬旁边一根突出的钟乳石(地阴石结晶),整个人如同滚地葫芦,抱着“石心”,连滚带爬,朝着来时的通道口,亡命逃去!
“老王叔!这边!”石头早已爬起,守在通道口,见状立刻伸出手,想要接应。
“阿土!石头!走!”老王嘶吼着,甚至来不及回头看阿土和石头的情况,抱着“石心”,一头扎进了狭窄、黑暗、阴寒的通道之中!他知道,自己多停留一瞬,都可能成为拖累,让阿土和石头无法脱身。此刻,将这“生的希望”带出去,是压倒一切的任务!
“石头哥!堵路!”阿土眼见老王成功脱身,心头一松,随即又被更大的危机攫住。那怪物在短暂的混乱后,更加暴怒,裂缝口器疯狂开合,喷吐出更多、更浓的粘液,庞大的身躯挣扎着,似乎想要从“浊源之眼”中彻底挣脱出来,追入狭窄的通道!
阿土强忍着脑海中因引爆碎片连接而传来的、仿佛要裂开的剧痛,以及“元炁”再次枯竭的空乏感,从背篓里抓起最后几块锋利的“地阴石”碎片,朝着怪物那不断开合、滴落粘液的裂缝口器,用尽全力投掷过去!同时,他将身上最后一点能燃烧的、浸了兽油的布条,缠绕在陈平的短刀上,用燧石猛地擦燃,化作一把微弱的火焰短刀,朝着怪物身躯与岩壁连接处、粘液相对较少的地方,狠狠刺、划过去!
“地阴石”碎片带着精纯的阴寒气息,射入怪物口器,虽然无法造成致命伤,但那纯净的、与污秽相克的属性,依旧让怪物发出痛楚的嘶鸣,动作再次一滞。燃烧的短刀划过鳞片,发出“嗤嗤”声响,留下焦黑的痕迹,虽然微弱,却进一步激怒了这头恐怖的存在。
石头也红了眼,将背篓里剩下的、所有绑了燧石尖的短矛和“地阴石”碎片,不管不顾地朝着怪物露出的任何部位疯狂投掷、砸去!不求杀敌,只求制造混乱,阻碍其追击。
两人的攻击如同蚊虫叮咬,无法真正伤害这庞然巨物,但成功地为老王争取到了宝贵的逃生时间,也进一步激怒了怪物,让它庞大的身躯在“浊源之眼”中疯狂扭动、拍打,搅得洞窟内地动山摇,粘液四溅,一时间竟无法立刻将身躯从那粘稠的“泉眼”中完全拔出,追入狭窄通道。
“走!”阿土见时机已到,一把拉住还想继续投掷的石头,转身就朝着通道口冲去!
两人跌跌撞撞,连滚爬爬,几乎是用身体“撞”进了狭窄的通道。身后,传来怪物那充满毁灭欲望的、震得岩壁簌簌落土的恐怖嘶吼(意念),以及粘液拍打岩壁、腐蚀岩石的“嗤嗤”巨响。一股混合了极致愤怒与冰冷贪婪的意念,如同跗骨之蛆,死死锁定着他们逃离的方向,顺着通道蔓延而来,让两人背心发凉,亡魂皆冒。
他们不敢有丝毫停留,手脚并用,在黑暗、湿滑、陡峭的通道中拼命向上攀爬。身后那令人心悸的嘶吼和腐蚀声越来越远,但那种被恐怖存在盯上的冰冷感觉,却始终挥之不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个呼吸,却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前方终于出现了微弱的、淡银色的光芒——是“月沉之地”的雾光!
两人用尽最后力气,猛地从洞口扑了出来,重重摔在祭坛旁冰冷坚硬的深褐色土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冰冷的空气灌入肺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刺痛和虚脱。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庆幸,就立刻发现了不对。
整个“月沉之地”,变了。
那原本缓缓流淌、宁静冰冷的淡银色月华之雾,此刻如同沸腾的开水,剧烈地翻滚、涌动着,发出“呜呜”的、如同鬼哭般的风声!雾气中,那些原本规律游弋的淡银色“守护灵”轮廓,此刻全都变得狂躁、暴动,它们不再遵循固定路线,而是如同无头苍蝇般在雾中横冲直撞,发出混乱、尖锐、充满警告与敌意的无声嘶鸣(意念),甚至开始互相碰撞、攻击!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大祸临头的极度压抑和混乱气息。
显然,地底洞窟中怪物的彻底暴怒,以及阿土引爆碎片连接引发的阵法短暂异动,彻底惊扰、激怒了这片“月沉之地”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古老存在与平衡!
“快……快离开这儿!”阿土挣扎着爬起,脸色比刚才更加惨白。他感觉到,这片空间的“秩序”正在迅速崩坏,那股来自地底的、冰冷的毁灭意念,正在与沸腾的月华之雾和暴走的“守护灵”产生某种共鸣,一种更加宏大、更加不可测的危险,正在酝酿!
他环顾四周,没有看到老王的身影,但地上有一道明显的、拖拽着重物、朝着雾气外围远去的痕迹。老王应该已经先一步带着“地阴石心”逃出去了。
“走!”阿土不再犹豫,和石头互相搀扶着,沿着老王留下的痕迹,朝着“月沉之地”外围,朝着焦土的方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亡命狂奔。
身后,沸腾的银雾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兽,翻滚着蔓延。狂躁的“守护灵”在雾中尖啸。地底深处,那令人灵魂战栗的嘶吼,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岩层,隐隐传来。
他们成功了,拿到了“地阴石心”这最后的希望之火。
但同时也捅破了一个恐怖的马蜂窝,惊醒了一头沉眠的古老恶兽,并彻底搅乱了一处本已脆弱的平衡之地。
带着重伤、疲惫、和一颗沉重无比的“石心”,他们踏上了九死一生换来的、通往最终决战的……最后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