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一个身形极像她的女孩匆匆跑过来,是她,没错。
“写王书,窝海逸威尼补莱啦呐。”我照旧习惯性地笑着迎合。
她弯下身,低头喘气,再抬眼望向我时,脸上混着激动与不安。
她不说话,我也不敢多言。
“恩,倪……”
她又欣喜地低下头,双手叉在腰上缓气。
我用一种近乎能看清她的目光,静静望着她。
稍作歇息,她再次抬头,一瞬不瞬地看着我,作为任务者,她自然没有丧失视觉,能有这样的女友,我该有多开心……
她先开了口:“拿歌,骑士我喜欢你浩酒乐,我婷想和你在一起德,我喜欢你,聪根者窝节……”
她顿了顿,我也一样。
她到底在说什么?不会是什么要紧事,又或是在骂我?
可她那含情脉脉的模样,又不像是咒骂。
她继续说道:“补队,葱敌意词剪刀你,我就对你由衷特输的赶觉,我锁坐得锁友,斗事微乐解禁逆,我补绝着我友坐错,恩,我指导我补事嘴号德,我遵重妮德宣则,久酸你句绝乐,我夜西王我门是鹏有,罪号德鹏有……补,我补感新喝你纸做鹏有……”
她又忘了。
说来也怪我,我没及时示意她拿手机交流。
从前因为我的语言问题,她说什么我都听不太明白,也常常因此惹她不快。后来每次见面,我都会习惯性提醒她用手机沟通。只是这次,她没有露出半分不耐,我便没触发那个习惯,反倒给了她这样开口的机会。
她停下话,示意我拿出手机。
她在体谅我?应该不是。
可悲,我和她离得这么近,却要依靠手机才能交流。
我被动地顺着她的示意掏出手机,不知道她又要对我说教些什么。
或许是她跑得出了汗,我没递纸巾,妆都花了。纸巾就在包里,又或许是我今天穿得不够体面,让她丢了面子——可谁又会在意呢。
过了一会儿,她发来一段文字。
一条来自谢妄疏的消息。
屈佞,我喜欢你!
我故作狐疑地睁大眼,努力摆出满脸难以置信的神情,可心底,一股莫名的喜悦早已悄悄涌上来。
这句简单又直白的话,撞开了我心底深处紧闭的窄门,门后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也随之泛起回响。
我真的喜欢你!
而后,便是内容加载中、不停转圈的标志……
她朝我走近,指尖轻轻触上我的脸颊。
我微微一怔,算得上受宠若惊。毕竟,她从未这般主动过。这还是那个从前对我爱搭不理的妄疏吗?
曾在手机上看过一句鸡汤:如果一个人遇见不喜欢、却对自己很好的人,就会顺着他、迁就他,把他养成一个自己不喜欢、却对自己极好的人。也就是说,她不喜欢我,只是喜欢被我喜欢着的感觉。
她该不会……是想这样驯养我吧?可我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不愿以这样的方式开始。一旦日后反目,恨意必定最深。在没有足够利益之前,我不想与她为敌。
再往现实里想,政策上,男女结婚后每年都能领到补助金。
又或者,她只是把我当成赚钱的工具。至少,我是这么揣测的。
她微微低下头。
她的文字隔了很久才缓缓显现,像极了我们之间迟迟不前的关系。
我喜欢你,不是索要一段关系,只是表明心意。我说不出喜欢你的理由,但我很清楚,我很喜欢你,你不像任何人……
我几乎能想象出她抬起头,撩开眼帘,用那双惑人的眼睛静静望着我,脸颊泛红,带着几分紧张,几分迟钝。
最后一句,加载转圈的时间格外漫长。
我希望……你能答应我!
我愿意相信她。即便这世上人人都在掩饰、试探、权衡、浅尝辄止——当然,也包括我。
可我依旧对一切心怀期待。我渴望一场坦荡热烈的相爱,以真心换真心,在满是敷衍与算计的感情里,活得清醒又赤诚。
我心底泛起一丝骄傲。从未被人坚定选择过,我看不清其中是否藏着欺骗与伪装,只沉溺在这一刻被偏爱的快感里。
我打开剪贴板,找到早已复制好的一段话,发给了她。
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也不太会谈恋爱,但,我一直都喜欢你。并不是因为你的漂亮,而是和你一样,你能给我一种别人给不了的特殊感觉。
我喜欢她。可究竟只是浅浅的喜欢,还是真正的动心,我已经被自己的演技骗得分不清了。
不久,一条消息弹出来:
你同意了?
试探又轻柔的发问,果然还是那个单纯又迟钝的她。
我打字回复:不是我同意吗,是你同意么?
我移开视线,望向她的脸,微微凑近,语气温柔。她轻轻低下头,往我怀里靠来。我仿佛能清晰看见,她鹅蛋似的脸颊通红,嘴角带着笑意,竟让我有种她得逞了的错觉。
她纤细却有些粗糙的手抚上我的前胸,温热厚实,没有往日的冰凉,连指节的修长纤细都似有不同。她悄悄往我上衣口袋里塞了什么东西,触感像是一张纸……
或许是情书吧。
可表白已经成了,再送情书,似乎也没什么必要。
其实无所谓。她在我怀里,就够了。接下来,也该考虑别的事了。
我用指尖轻轻挑起她的下巴,含情凝望。
原来她长这样。睫毛浓黑如鸦羽垂帘,下垂眼带着几分无辜,小巧挺直的鼻,花瓣似的唇白里透红。她并不是我一直以为的鹅蛋脸,是菱形脸。稍稍低头,便能看见清晰的锁骨,和薄薄的肩头。细看之下,五官竟带着几分飒气,又因发尾柔和的弧度,添了一丝少女的可爱。
你终于是我的了。离奇得像一场梦。我低头吻上她的耳垂,齿尖轻轻一碰,再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越收越紧……
周遭的嘈杂,在此刻都成了悦耳的背景音。这一刻,只属于我们。
“砰——”
一声脆响,如同琴弦骤然崩断,刺耳得惊人。
我能感觉到,她身子猛地一震!我慌忙护着她,还没用力,她却先一步蹲下身,反应比我还快。
“砰——”
又是一声。
“啊——”
糟了。
带着余温的液体溅在我手上。她,像是被死神亲手点了名。
天色骤然阴沉,公园里,柳似垂泪,花如悲泣。
在这个星球上,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短暂。
她或许在一瞬间就已经离开了。倒在我怀里的,是一具没有生气的躯壳。她呆住了,我也呆住了。从没想过,这样的事会落在我们身上。
一瞬间,那个名为崩溃的巨兽,死死盯住了我。
我竟真的有了情绪起伏。是因为失去爱情,还是……别的什么?
我此刻的感受,合理吗?或许,我要一遍遍剖析内心,才能找到答案。
我强撑着,努力维持着反常的冷静,与崩溃拼死抗衡。“唠甜,泥哥钙沙的!”
可能,表情还是扭曲了,我感受到了心底的不甘,终究没忍住。拳头重重砸在地上。
崩溃在嘲笑着我的无能。
心底的天使也冒出来,怂恿我利用她的死,去换取些什么利益。
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人来了。
我紧紧抱着这位,才确认关系不到三分钟的女友。
不,是她在抱着我,死死地。
鲜血染在我自以为干净的白衬衫上,黑红得刺目。我伸手轻轻理顺她的头发,像是为她染了色。黑红发色的她,反倒更添一种破碎的美。
其实,她能倒在我怀里,就够了……
只是,怀里的这个人,真的是她吗?她曾说过,自己有个双胞胎妹妹,喜欢我很久了。
她总说,让我和她妹妹在一起,嫌我没用,不想和我在一起。
她说得没错,可我也并非一无是处。
无论如何,她死在了我怀里。这一切,都像命中注定。
……
这时,一个陌生人拍了拍我的肩。我故作痛苦地转头看他。
“兄弟,我很抱歉,刚才那个家伙往这里跑了,我一路跟着过来,却找不见了踪影,好不容易发现了她,我就开枪了,可惜,打错了人,打伤了你的爱人……哦,她现在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真该死!”
他顿了顿,又拍了下额头。
“唉,我跟你这个低等家伙说什么,算了,稍等一下。”
他嘴巴一张一合,我听不真切,根本就听不懂。
我不敢怠慢,示意他拿出手机交流。
他像是早已知晓,我动作还没做完,他便已经掏出了手机。
……
叮咚,一条来自附近二九二四的消息:哈哈,兄弟,我很抱歉,那个家伙往这里跑,我怕她伤到更多人,于是就开了枪。你不知道,她脑子有病,听报案的说她绑了一个女的,不断折磨她,她就是心理有病,天啊,鬼知道她到底伤害了多少人。
我怔怔地看着屏幕,一个字也打不出来,对他说的一切毫无兴趣。
紧接着又一条:对了,我这有五十块钱,可以作为赔偿,如果可以,最好私了。你应该知道我会做些什么来保全自己,毕竟多死一个就可以解决的事,没必要用钱解决。
看完这句,下一条紧跟着弹出:三,二,一。
……
对方已撤回此信息。
我不敢松懈,抬头看向他。
他的手缓缓摸向腰带,看不清动作,但我能猜到,那里放着所谓的“真理”。
也对,他本就不缺这点钱,而我,刚好缺。
我连忙点头。
飞快地打出几个字发过去:大哥,给钱什么都好说。
一边庆幸自己没被灭口,一边又为世上多了一具冤魂而感到悲哀。可笑的是,我必须习惯这一切,说不定哪天,一颗子弹就会奔我而来。
他笑了笑,发来消息:
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看你识相,跟我混吧。
我心头一震,意外之余,又满是狂喜。这正是我梦寐以求的出路。
好!
我在手机上毫不犹豫地敲下这个字——事实上,我也不敢犹豫。
我叫屈佞。
他大概是想把我看在身边,但完全没必要。一颗子弹就能解决的事,何必这么麻烦。又或者,我还有点利用价值,用完便弃。没关系,我不在乎。
随后,他从腰间小包里掏出一个类似针管的东西,看不真切,一边朝我走近,一边低声说着什么。
“我叫贾政毅,该地区警星队的副队长。别害怕,我只是想顺便看看你的‘虚幻世界’,让我知道,你是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我再次示意他用手机,我听不懂,他的行为古怪,我也不想继续不明不白。
他似是笑了笑,一针直接扎在我脖颈上。
或许是扎偏了,又或许是懒得找位置,下手又快又狠,丝毫不在意我的感受。
他又拿出一条线,两头贴着厚厚的贴片。那是做什么的?他将一端贴在我的太阳穴上……
奇怪。
浑身莫名发软,一定是刚才那一针的作用。
不行,要……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