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流重生,在线发疯
卷壹:疯癫序曲 · 葬礼之后,皆是新生
退赛的消息在圈子里只溅起了一点水花。
毕竟她只是个没出道的素人,一张宣传照被p到海报角落里的那种。没有人会在意她来不来。
沈黛在出租屋里睡了十二个小时。
说是宿舍,其实是公司给练习生安排的隔间。六平米,一米二的单人床,朝北的窗户,墙壁上有水渍洇出来的地图,衣柜门要用椅子抵着。地板翘起来几块,走路时吱呀作响,像踩在老鼠身上。
醒来时凌晨四点。
窗外天还没亮,对面楼亮着几盏灯。床单上有她的体温,被子踢到了床尾,睡衣领口敞开一颗扣子,锁骨上压出一小片红印。
沈黛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分钟。那条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道干涸的闪电。上辈子她每天躺在这里都盼着它塌下来,砸死自己算了。
她坐起来,睡衣从肩膀滑下去一截,露出一小片苍白的皮肤。上面有一层薄汗,在凌晨的冷光里泛着微弱的光。
她忽然觉得很热。
不是天气热,是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那种热。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爬,从脊椎爬到后腰,从后腰爬到小腹,往更深处沉下去。
她把手放在小腹上,掌心温度比皮肤高,烫得她自己一愣。
上辈子她有过男人,就那么一两个。不是爱,是太冷了想找个人取暖。她记得那些手放在她腰上的触感——粗糙、急切、带着目的性。每次结束她都会洗很久的澡,想把别人的温度洗掉。
但现在凌晨四点,只有她一个人。没有人碰她,没有人看她,没有人需要她假装快乐。
十六岁的身体比二十二岁更敏感。死过一次之后,活着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拼命告诉她——你还在,你有体温,你的心脏在跳,你的身体还想要,想要被触碰,被抚摸,被填满。
想要用活着的方式证明自己没有死。
她闭上眼睛,手指从睡衣下摆伸进去,指腹划过腰侧,激起一层鸡皮疙瘩。呼吸变重了,不是刻意的重,是身体自己在回应,像一根弦被人拨了一下,嗡嗡地震。
这种感觉很陌生。不是上辈子那种带着羞耻的自我安慰,而是一种坦然的、理直气壮的——我活着,我的身体在告诉我它活着。
她把手指收回来,放在眼前看了看。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光泽。凑近鼻尖,闻到一股很淡的气味——身体本身的味道,有点甜,有点腥,像刚割过的青草被雨水淋湿后散发的气息。
她忽然笑了。
笑自己,笑这个身体,笑这个世界。十六岁她什么都不懂,二十二岁她什么都懂了,但已经没有机会了。现在她带着二十二岁的经验回到十六岁的身体里——她比任何一个同龄女孩都知道怎么做女人,怎么取悦自己。
她把手指伸进被子里,闭着眼睛,慢慢地、耐心地抚摸自己。
凌晨四点很安静。隔壁有人打呼噜,楼上有人走来走去,偶尔一辆车经过,车灯在天花板上扫出一道弧光。她的手在自己身体上移动,每一寸皮肤都像被重新唤醒,又烫又痒,像春天解冻的河面。
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但嘴角还是漏出一丝喘息,很轻,像风吹过窗缝。
结束的时候身体弓了一下,像拉满的弓弦松开。汗水从额头滑进耳朵,痒痒的。她整个人瘫在床上,四肢舒展,像一朵被雨水泡开的花。
然后她哭了。
不是因为难过。是她活着。她的身体会热,会渴,会有回应。上辈子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那些男人留下的只有疼和恶心。但现在,在这个没人知道的凌晨,她自己把自己还给自己。干净地、诚实地、不需要对任何人抱歉地活着。
她哭完,抽了张纸巾擦手,翻身下床。
洗脸时对着镜子看了很久。十六岁的脸,被泪水洗过格外干净。皮肤底下透出一点粉色——不是害羞,是血液流动的颜色。嘴唇比昨天红了,带着一点点肿,像是被人狠狠亲过。她舔了舔下唇,舌尖碰到的时候微微发烫。
“沈黛,”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声音沙哑,“你这个人,真好看。”
不是自恋,是醒悟。上辈子她信了那些话,觉得自己不够好看,不配被喜欢。但现在她盯着镜子——十六岁,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有一片浅褐色雀斑,像洒在牛奶上的肉桂粉。眼睛不大但形状好,笑起来眼尾往下弯。嘴唇偏厚,上唇唇峰清晰,像两座小山丘。
这张脸不惊艳,但让人想多看两眼。像一碗平平无奇但喝完会惦记很久的汤。
她转身去翻衣柜。
衣柜门拉开时发出刺耳的嘎吱声。衣服不多,按颜色深浅排列——白、米白、浅灰、深灰、黑。没有一件带颜色,像一排被抽干血的尸体。
这些是经纪公司配的。清纯人设,初恋感,白月光。永远穿白色米色,永远淡妆,永远笑得温柔得体。她穿了六年的白墙,然后白墙被人泼了脏水,所有人都怪墙不够白。
沈黛深吸一口气,把柜里所有衣服扯出来,团成一团塞进垃圾袋。白色T恤,米色连衣裙,浅灰开衫,深灰阔腿裤,黑色羽绒服。一共二十三件。二十三件让她看起来温柔得像白开水、实际上喝下去什么都没有的衣服。
她扎紧袋子放在门口,从抽屉最底层翻出一条破洞牛仔裤——上辈子偷偷买的,膝盖破了两个大洞,线头散出来。她从来没穿过,只是偶尔摸一摸。现在穿上,蹲下又站起,牛仔裤包着她的腰和胯,破洞里露出膝盖骨,圆圆地凸出来。
又翻出一件黑色吊带背心,雪纺的,领口很低,低到能看见胸口的弧线和中间那道浅浅的沟。她穿上,外面套一件透明白纱衬衫,袖子宽大,风一吹就鼓起来。
站在镜子前打量自己。十六岁的身体被吊带裹着,胸口那片皮肤白得像刚从水里捞出的豆腐,中间的阴影很深。布料贴着身体,勾勒出不算丰满但位置刚好的曲线,撑起一个小小的山丘。
她把吊带往下拉了拉,领口又低两厘米,那道阴影更深了。镜子能看见自己心跳的起伏。
心跳在加快。
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她终于要穿上自己想穿的衣服了。不是别人觉得“适合她”的衣服,不是别人用来定义她的衣服。是她自己选的。沈黛抓起银行卡出了门。
商场刚开门,她就弯腰钻进去。导购正在擦柜台,看到一个瘦小姑娘冲进来,穿着破洞牛仔裤和吊带背心,像走错片场的群演。
“把你们店最亮、最闪、最不像正经人穿的衣服拿出来。”
导购脸上浮出微妙的表情:“我们有一款亮片吊带裙,但比较适合派对场合……”
“它适合我的心情。包起来。”
她逛了三小时。买了一件荧光绿羽绒服——穿上像交通指挥灯,又像会走路的生菜。一条银色亮片吊带裙,灯光下整条裙子都在发光,走路时亮片碰撞,沙沙作响。一双镶水钻的马丁靴,水钻从鞋头爬到鞋帮,折射七彩光。三双高跟鞋——红色十厘米细跟,紫色尖头,银色挂满小铃铛。一条破洞从大腿裂到小腿的牛仔裤。一件亮橙色卫衣,印着翻白眼的猫。一顶荧光粉渔夫帽,帽檐绣着“别看我,看路”。
导购结账时全程维持微妙笑容,不是职业那种,而是“我今天遇见了一个有趣的疯子”。
沈黛拎着七个购物袋走出商场,阳光刺得她眯起眼。十斤的自由,比一百斤的听话重多了。
她拐进旁边小巷,找到一家理发店,招牌掉了字,“发艺工作室”变成“发工室”。理发师老周,四十多岁,瘦高,穿黑色紧身T恤,手臂有纹身。正抽烟,看到她掐了烟。
“染头?”
“染。”她翻出照片,“这个颜色。”
樱花粉,粉到发白。
“漂三次。”
“漂。”
漂发很疼。氨水味刺鼻,头皮发烫,像千万根细针扎毛孔。上辈子她疼哭了,这次没有。她盯着镜子,看黑发变棕、变金、变浅金、最后变成近乎透明的白。三次漂白,一次上色,五个小时。
温水冲过头皮时她闭着眼睛。染发剂有花香,像春天刚开的樱花。
吹干修剪后,她睁开眼。
镜子里的人终于是沈黛了。樱花粉的头发,粉到发白,像刚剥开的水蜜桃。发尾剪到肩膀上面两厘米,打碎,蓬松翘着。头发在灯光下泛着淡淡光晕,有层次,会随光线变化,像真的花瓣。
老周扯下围布,拍拍她肩膀:“行了,疯丫头。”
她付钱走出理发店。天黑了,路灯橘黄色光把粉发染成杏色。有人回头看她,目光复杂——好奇、不解、觉得有病、也有单纯觉得好看。上辈子她会怕这些目光,但这辈子她迎着走过去,下巴微抬。看啊,随便看。
她故意在一个中年男人面前停下来假装看手机,让他路过时不得不看了一眼她的头发。那男人嘴角抽抽加快脚步走了。沈黛在心里给他配音:“现在的年轻人,啧啧啧。”她笑出了声。
走进便利店买水,收银员是个二十出头的男生,看到她的头发眼睛一亮:“这个颜色好好看。”
“谢谢。”她想了想又问,“你觉得我染这个颜色是为了什么?”
收银员认真想了想:“好看?”
“不对。”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是为了让那些看不惯我的人难受。”
收银员张了张嘴:“……那您成功了。”
她笑着走出便利店。
刚到出租屋楼下,手机就炸了。
王姐的消息一条接一条:“沈黛你是不是疯了???你去染头发了???谁让你染的???”“你知道公司给你的人设是清纯玉女吗??粉头发??你脑子进水了????”“我告诉你,你现在立刻给我把头发染回去,明天来公司签合同——”“沈黛???你人呢???说话!!!”“行,你厉害,你等着。”
沈黛躺在出租屋床上看完,回了一条:“王姐,我已经退赛了。染什么颜色是我的自由。你再发消息,我就把你之前让我陪酒的那个录音发网上。晚安。”发完拉黑。
手机又震。不认识的号码。接起来,那头的声音她太熟悉了——尖锐、带着金属质感,赵秀兰。
“沈黛!你王姐说你退赛了?你是不是有病?你知道你弟弟下学期的学费多少吗?你不去赚钱谁来养家?”
沈黛把手机举在耳朵上方十厘米,能听见每一个字。这段话她上辈子听过无数遍,每一个停顿、每一个重音都一模一样。弟弟的学费,弟弟的补习班,弟弟的钢琴课,弟弟的球鞋。她存在的意义只有一个——赚钱给弟弟花。
从来没有被问过“你累不累”、“你想要什么”。从来没有。
她把手机贴回耳边,赵秀兰还在说:“……你奶奶听说你退赛了气得血压都高了,你不识好歹,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从小到大吃我的喝我的——”
“妈。”
赵秀兰顿了一下。
“你叫过我女儿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三秒里她能听见赵秀兰急促不均匀的呼吸,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说什么?”赵秀兰声音变了,不再是居高临下的训斥,而是心虚、不确定、被人戳中要害后的防御性反问。
“我说,你从来没有叫过我女儿。”沈黛声音平静,手指在床单上画着没有形状的图形,“你永远叫我‘你’、‘沈黛’、‘那个死丫头’。弟弟你叫他宝贝、小宝、心肝。我呢?你有叫过我一次吗?”
“你少跟我说这些没用的!”赵秀兰陡然拔高八度,尖锐到破音,“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我告诉你,你再不听话,我就去你学校闹——”
“好。”
赵秀兰卡住了。
“你去闹。”沈黛说,嘴角浮起一个很轻的笑容,像水面上的油花,“正好让全校看看当妈的怎么对自己女儿。顺便让记者也看看,我有个什么样的妈。”
赵秀兰沉默。五秒,十秒,十五秒。电话那头只有粗重呼吸,像老旧冰箱嗡嗡运转。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沈黛从没听过的语气说:“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不是愤怒,不是伤心,不是失望。是恐惧。
沈黛听出了那个颤抖,像一根弦被拉到极限后的微弱嗡鸣。上辈子她跪着求母亲认可,哭着求母亲的爱,卑微到尘埃里。什么都没换来。她死了母亲都没哭。现在她什么都没求,只是说了两句实话,母亲就怕了。因为她不再好欺负了。她是一个疯子。疯子是不可控的,疯子是不在乎你喜不喜欢的。
“对,我疯了。”沈黛笑了一下,声音很轻,“疯到什么都不在乎了。所以妈,你别拿以前那套吓我,没用了。你女儿沈黛,上辈子已经死了。”
她挂断电话,关机,把手机扔到枕头旁边。
盯着天花板上那条裂缝。上辈子看的时候想的是“什么时候塌下来砸死我”。这辈子看,觉得裂缝的形状好像一只蝴蝶。翅膀缺了一角,破破烂烂,但还是在飞。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没有噩梦。只有安静温暖的黑暗。
第二天早上被手机震醒。不是电话,是微博推送。一条接一条,弹得手机在床头柜上跳舞。
热搜第一:#桃子头女孩#
第二:#沈黛 粉色头发#
第三:#沈黛 退赛#
第四:#星光少女 沈黛#
第五:#这姐是不是疯了#
视频拍的是她在商场试衣服,粉色头发在灯光下亮得像霓虹灯。她穿着荧光绿羽绒服左转右转,又换上亮片裙转圈,单脚穿着马丁靴在镜子前蹦。配文:“谁家的叛逆少女追星追疯了???这精神状态我真的会笑死。”
评论区画风清奇:“这是哪家精神病院跑出来的”“有一说一这头发颜色还挺好看的但这位姐的精神状态我真的担心”“所以她是退赛之后疯了?”“笑死,人家退赛是回去读书,她退赛是去染头”“但是这个粉色好好看我种草了”“十六岁发育这么好的吗……(不是变态,是女的)”
沈黛一条条翻着评论,表情从困惑变好笑,变平静。
然后她切了大号——两千多粉丝,从没发过原创。开始点赞。
“这姐是不是疯了”——赞。“沈黛是谁?粉头发好丑”——赞。“退赛就退赛,想红想疯了”——赞。“她能别出来丢人了吗?”——赞。
一口气点了三十七个赞。每一条骂她的评论,都点了个赞。点到第三十八条,她停下来。那条写着:“你们骂人家干嘛?人家染个头发关你们屁事?十六岁的小姑娘爱美怎么了?嘴这么臭回家刷完牙再出来说话。”
这条没点赞。不是因为不认同。她盯着看了很久,眼睛有点酸。上辈子她活着的时候,所有评论都是骂她的,偶尔一两条帮她说好话的也被骂到删号。她以为没有人为她说话。但现在,重生第二天,一个她不认识的人替她说话了。没有任何理由帮她。
沈黛眼眶红了,但没有哭。用拇指擦掉眼角那点湿意,截了个图,存进文件夹。
点赞事件十分钟发酵成新热搜。因为她的大号点赞被所有人看到。
“等等,她在点赞骂自己的评论???”“我操,这是什么操作???”“她是手滑了吧???”“手滑一次两次我能信,手滑三十七次你是鬼扯”“所以她是故意的??”“疯了吧这人???”“我觉得挺酷的。”
沈黛坐在床沿,双腿悬空晃着,脚上袜子左脚粉色右脚紫色。粉色头发炸成鸟窝,头顶一撮倔强翘起像感叹号。
阳光从朝北窗户挤进来——对面玻璃幕墙反射的,只有三十秒。落在她的膝盖上,把皮肤照成半透明琥珀色,底下的血管像细细密密的网,蓝紫色,像河流分支。
她眨了眨眼,打了一行字,发了出去。
然后仰起头,对着那扇窗户笑了。阳光落在她脸上、粉色头发上、嘴角那个得意的、不在乎的、像偷吃了糖又死不承认的笑容上。
窗外飘来葱花炝锅的味道,呛得她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眼泪呛出来,但她还在笑。
手机震了。微博特别关注提醒——她设了自己为特别关注。低头看刚发的那条:
“大家好,我是沈黛。之前准备参加《星光少女》退赛的那个。退赛原因:不想去了。最近染了个头发,颜色我很喜欢。有人说我疯了,我觉得他们说得对。我疯了,原因:上辈子太正常了,这辈子想体验一下不正常的感觉。谢谢大家关心。”
念完,点点头。嗯,很疯。很沈黛。
她放下手机,没看评论。她知道评论区已经炸了,热搜第一已经从#桃子头女孩#变成#沈黛 疯子#。王姐可能在摔手机,赵秀兰可能在家族群哭诉“养了个白眼狼”,林听澜可能在和经纪人商量怎么踩一脚。
都知道。但不在乎。上辈子她每发一条微博都战战兢兢,每说一句话都想“会不会被人骂”,每做一件事都问“别人会怎么看我”。她活着不是为了自己。她死了,那些“别人”没有一个来参加葬礼。
所以这辈子不打算在乎了。
沈黛从床上跳下来,赤脚踩在冰凉地板上,脚趾蜷缩,指甲上还残留着没卸干净的淡粉色甲油,斑驳像掉了漆的旧家具。走到窗前,推开那扇朝北的窗户。
三月风灌进来,带着泥土解冻的气息。楼下有人遛狗,一只柯基,屁股扭得像毛茸茸的电动马达。远处有拆迁工地,挖掘机停在那里像疲倦的钢铁巨兽。更远处是灰蓝色的天,云层很厚,但有一道阳光从云缝漏下来,把那一小块地方照得金灿灿。
她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凉丝丝像薄荷糖。
觉得重生真好。不是因为可以报仇,可以逆袭,可以变成更厉害的人。是因为她可以推开一扇窗户,不用对任何人解释“为什么”。可以染粉头发,穿亮片裙子,给骂自己的人点赞。可以说“不”,说“我不要”,说“我不在乎”。这些都是很小的事情,但加起来,就是一个人活着的全部意义。
窗台上灰尘被风吹起,在阳光下打着旋。沈黛看着它们飘远,想起上辈子最后一秒心里的那个念头——“这个破世界,终于轮到你来怕我了。”
她现在想加上后半句:“但在这之前,我要先让自己不怕它。”
风又把粉发吹到脸上,发丝钻进嘴角有点痒。她把头发别到耳后,露出整张脸。十六岁的脸,樱花粉的头发,眼睛里有光。不是谁点亮的光,是自己身体里长出来的光,像萤火虫尾巴上那一点亮。
楼下柯基叫了一声,短促欢快。她低头看它,它仰头看她,黑鼻头湿漉漉,尾巴摇得像直升机。
“你也是粉色的?”她冲它喊。它屁股上有一块粉色胎记,爱心形状。柯基歪歪头,像在说“关你什么事”。
沈黛笑出了声,笑声在清晨散开,像石子扔进湖面。隔壁窗户探出一颗脑袋——中年女人,睡衣,卷发棒,牙刷,表情狰狞:“大早上的吵什么吵?有病啊?”
沈黛转过头,用同样大的音量喊回去:“对!有病!病名叫无所谓!你要不要也来一个?”
中年女人愣了一下,牙刷差点掉出来。嘟囔了一句什么,“砰”地关上窗户。
沈黛笑得更大声,笑到肚子疼,笑到蹲在地上抱着膝盖缩成一个球。笑着笑着变成抽泣,变成无声的哭。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她终于明白了——上辈子活得那么累,不是因为这个世界太坏,是因为她太好欺负了。她以为只要足够乖、足够努力、足够善良,世界就会对她好一点。但这个世界不对善良的人善良,只对“不怕它”的人善良。
她擦了眼泪,站起来,重新推开窗户。
风又来了,带着阳光的味道。
沈黛对着窗外,对着那只柯基,对着关窗的中年女人,对着这座刚醒来的城市,说了一句话——
“早安,世界。你的疯子,上线了。”
窗台上的灰尘被风吹尽。远处那道光柱又亮了一些,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她粉色头发上,像一束追光。
她不知道这条微博发出去后会引来多少骂声,不知道接下来的路会不会比上辈子更难走。但她知道一件事——从今天开始,她不会为任何人低头、闭嘴、装乖、假装自己很快乐。因为上辈子的沈黛已经死了。这辈子活着的,是一个从地狱爬回来、什么都无所谓、随时可以把一切掀翻的疯女人。
而这个世界,对疯女人总是毫无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