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婆的笛音还在嘶鸣,像一把钝锯在骨头缝里来回拉扯。赵九斤耳朵嗡得发木,眼前岩壁都跟着震颤,可他不敢闭眼。那头守护兽已经彻底疯了,双耳血流如注,金瞳翻白,尾巴像条活过来的铁鞭,在水中抡出一道道浑浊浪墙。
“撑住!”赵九斤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话音未落,怪物后腿猛然蹬地,整个身躯横甩而起,尾尖狠狠抽在头顶岩壁的裂缝上——咔!
一声闷响,不是石裂,是整片山体被撬动的呻吟。砂砾簌簌落下,紧接着,一块磨盘大的岩石直接砸进水里,溅起的泥浆糊了铁锤一脸。他抬手抹了一把,还没来得及骂,又是一声巨响,半边穹顶像是被人掀了盖子,轰然塌下一大片。
“卧倒!”赵九斤猛地拽着药婆往侧边凹槽滚去。两人刚扑进石缝,一块人头大的碎岩就砸在刚才立足的位置,碎成几瓣,其中一块擦过赵九斤背包,帆布应声划开一道口子,洛阳铲柄露了出来。
水中的守护兽借着塌陷激起的震动,整个身子跃出水面,足有牛犊大小的躯干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尾巴再次横扫,正撞在另一处岩壁凸起上。轰隆一声,更多巨石滚落,有的直接沉入暗河,有的卡在浮石之间,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算盘趴在地上,眼镜片蒙了层灰,鼻梁被飞溅的石子磕破,血顺着脸颊往下淌。他一只手死死按住湿透的《周易》,另一只手还抓着算盘,嘴里念念有词:“频率断了……结构共振点偏移……不能再硬扛……”
铁锤站在外侧平台上,双锤插地,硬生生挡住一块滚下来的岩块。那石头足有半人高,砸在他面前,震得他虎口崩裂,血顺着锤柄往下滴。他咬着牙没动,肩膀却被碎石划开一道口子,黑衣渗出血迹。
“九斤哥!这地方要塌穿了!”他吼了一嗓子,声音被接连不断的落石砸得支离破碎。
赵九斤没回话,眼睛死盯着水面。第五道影子还在,但已经扭曲变形,随着水流翻腾打转。守护兽落回水中,激起三丈高的浪头,直接扑向原本四人藏身的中央平台。它没再攻击谁,而是用尾巴疯狂拍打岩壁接缝,一下,两下,像是要把整个洞穴全都掀翻。
又是一块巨岩砸落,正中平台中央。轰的一声,那块原本还算稳固的浮石平台被劈成两半,一半迅速下沉,另一半斜斜卡在两块岩柱之间,形成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道——可那通道,正对着守护兽所在的方向。
水流愈发狂乱,浊浪一波接一波冲刷着残存的立足点。原本还算宽敞的环形石台,现在三分之二都被碎岩占据,剩下的一小段区域挤着四人,彼此之间连转身都困难。
药婆靠在赵九斤身边,苗笛还捏在手里,可她已经没再吹。嘴唇发紫,嘴角渗出一丝血线,左手死死按着腹部,像是内里被什么震伤了。她喘得厉害,每吸一口气都带着轻微的杂音,像是破风箱在拉。
“别硬撑。”赵九斤低声说,伸手把她往凹槽深处推了推。他自己则半蹲着,匕首横握,眼睛透过石缝盯着水面。
守护兽暂时停了动作,伏在水中,脑袋低垂,呼吸粗重。可谁都看得出来,这只是下一波暴怒前的短暂停歇。它的尾巴还在轻轻摆动,搅动着暗红色的血水。
铁锤那边传来一声闷哼。他脚下站着的平台边缘已经开始龟裂,碎石不断掉进水里。他试着换脚,结果一脚踩空,膝盖重重磕在石棱上,血立刻涌了出来。他咬牙站稳,没喊疼,只是把双锤重新插紧,当作支撑。
算盘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发现右镜片已经裂了道缝。他没说话,默默戴上,继续盯着水面推演。手指在湿岩上划出几道痕迹,又迅速抹去,像是怕被人看见。
空气越来越浑浊,尘雾混着水汽钻进喉咙,呛得人想咳又不敢咳。赵九斤感觉左臂火辣辣的,低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被飞石擦出一道血痕,血珠正顺着小臂往下淌。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一股铁锈味。
药婆忽然动了动,指尖勾住毒囊,眼神依旧盯着前方。她的手指微微发抖,却没松开。
铁锤喘着粗气,肩膀一耸一耸,像头被困住的野牛。他看着那条狭窄通道,又看了看水里的怪物,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算盘的笔画停了。他抬头,望着头顶仍在簌簌落砂的岩顶,轻声道:“再塌一次,我们就没地方跳了。”
赵九斤没答话。他盯着那条卡住的浮石,心里清楚——那不是退路,是陷阱。
守护兽的尾巴缓缓抬起,贴着水面,像一把即将挥下的铡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