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盯着水中倒影,第五道影子还漂着,一动不动。守护兽的头低垂,鼻孔一张一合,像在嗅空气里的味道。他肩膀发酸,匕首握得手心全是汗,可一点也不敢松。刚才那系统弹出来的选项还在脑子里转——“怕高分贝唢呐”,这话要是搁村口说,八成会被当成疯话。可现在,这疯话是他们唯一的活路。
药婆指尖轻轻摩挲袖口,苗疆骨笛藏在里面,冰凉贴着手腕。她没说话,但眼神变了,从犹豫到决断,只用了半口气的时间。算盘还在湿岩上画图,嘴里念叨“声波传导效率不足百分之三十”,铁锤盯着自己染血的锤柄,低声骂了句“真他妈憋屈”。
就在这时,药婆抬手,把骨笛从袖中抽了出来。
那东西通体泛青,像是用某种野兽腿骨磨制而成,表面刻着细密的符纹,吹口处有干涸的暗红痕迹,不知是血还是漆。她没看任何人,也没解释,只是将笛子抵到唇边,深吸一口气,猛地吹了出去。
“呜——嗤!”
一声尖锐到几乎撕裂耳膜的高频音骤然炸开,像是指甲刮过石板,又像夜猫子临死前的哀嚎。音波撞上岩壁,反弹回来,在封闭的洞穴里来回震荡。赵九斤脑仁一跳,太阳穴突突直颤,差点以为自己耳朵裂了。
水中的守护兽猛然一抖。
它那对漏斗状的大耳朵原本软趴趴地贴着头,此刻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扯了一下,倏地竖起,耳廓内膜剧烈震颤。紧接着,一缕暗红的血丝从左耳孔缓缓渗出,顺着鳞片滑进暗河,荡开一圈极淡的红晕。
“奏效了!”算盘脱口而出,眼镜都忘了扶。
可话音未落,守护兽脑袋猛地一甩,整张脸扭曲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捅进了脑子。它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不是咆哮,而是一种混杂着痛楚和暴怒的嘶鸣,听得人牙根发酸。
药婆没停,咬着牙继续吹。
笛音比刚才更尖、更急,像是要把肺里的气全都榨出来。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左手按住额头,脸色瞬间发白。这种高频音不止伤敌,反震也够呛,就跟拿脑袋撞铜钟似的。
守护兽四肢猛地蹬地,水面轰然炸开,巨浪冲天而起,打在岩壁上哗啦作响。它庞大的身躯在有限水域里疯狂甩动,尾巴横扫,拍碎了好几块浮石,水花夹着碎渣劈头盖脸砸向四人。
赵九斤一个侧扑,滚到岩石后方,泥水溅了满头满脸。铁锤双锤交叉挡在身前,硬生生扛住一波冲击,肩头被飞石砸中,闷哼一声却没退。算盘蜷在浮石背面,一手死死抓着算盘,另一只手在湿岩上划拉,嘴里还在念:“频率……接近共振阈值……再持续三秒……”
药婆的笛音忽然一顿。
她喘了口气,嘴唇发麻,手指都在抖。这一下停顿要命,守护兽立刻察觉到威胁中断,金瞳骤缩,死死盯住她所在的位置。下一瞬,它猛然抬头,张开巨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整个暗河区域仿佛都在颤抖。
赵九斤心头一紧,大喊:“别停!接着吹!”
药婆咬牙,再次将笛子抵唇,用力一吹。
“呜——嗤——!”
笛音再起,比之前更加尖利,像是要把骨头里的髓都震出来。守护兽耳朵剧烈抽搐,鲜血顺着耳道不断涌出,一只眼甚至开始流血。它狂性大发,不再潜伏,四爪猛刨河底,掀起滔天浊浪,整个身体像炮弹一样在水中横冲直撞,逼得众人连连后退。
铁锤被浪头掀得一个趔趄,差点栽进水里,赶紧扒住岩壁稳住身形。算盘抹了把脸上的水,镜片全蒙了雾,只能凭感觉继续推演。赵九斤半蹲在石后,眼睛死死盯着怪物动向,手里的匕首始终没放下来。
药婆的笛音开始不稳,气息断断续续。她的太阳穴青筋暴起,左手已经摸上了毒囊,随时准备应对下一波攻势。可她知道,只要笛声一断,这畜生就会立刻扑上来,谁也拦不住。
守护兽又一次甩尾,砸碎一块浮石,碎片四溅。水流愈发紊乱,第五道影子在水面晃动,仿佛也在跟着节奏震颤。赵九斤盯着那不断翻腾的黑影,忽然意识到——这地方快压不住了。
药婆的笛音还在继续,可越来越弱。
守护兽却越打越疯,耳朵流血不止,动作却丝毫不见迟缓,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狠劲,像是宁可自毁双耳,也要把他们全都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