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盯着水面，那第五道影子还在动。
不是随波晃荡那种自然晃法，是像被人拽着脖子按进水里，脑袋歪成一个怪角，四肢抽筋似的扭。它贴在药婆的倒影旁边，一跳一跳地蹭，仿佛想钻进她影子里头寄生。
他没敢出声，只把右手慢慢摸到了腰间的匕首柄上。指节刚碰上去，就听见铁锤那边传来一声闷响——那家伙已经把双锤从背后抡到了身前，锤头砸在浮石上，震得整块石头都往下沉了半寸。
“别砸。”赵九斤压着嗓子说，声音干得像砂纸擦墙灰，“再砸咱全得喂鱼。”
算盘扶了下眼镜，手抖得厉害，镜片反着夜明珠的青光，照得他眼窝发黑。“五行无象，阴阳失衡……这不该有第五人。”他喃喃着，手指掐进《周易》书页，纸边都快被捏烂了。
药婆没说话，左手已经搭上了毒囊口，指尖能感觉到里面几条小蛊虫正躁动不安。她死死盯着自己脚下的倒影边缘，生怕那玩意儿突然伸出手来勾她脚踝。
空气像是凝住了，连呼吸都带着刺。
赵九斤咬了下舌尖，血腥味冲上来，脑子稍微清醒点。他闭眼一瞬，脑子里猛地蹦出个半透明界面，跟刷题APP一样，还带进度条和音效提示：
【前方危险是？】
A. 千年水鬼索命
B. WiFi信号太弱
C. 隐形丝网绊脚
D. 队友想推你下水
解析弹出来的时候差点把他呛住：
“A. 选这个说明你适合去拍聊斋，建议转行当道士。”
“B. 别笑，真有人因为连不上WiFi被困古墓七天。”
“C. 这题不选C，下场比塌方还惨！”
“D. 建议先查查队友有没有买你的意外险。”
赵九斤眼皮直跳。这破系统每次越离谱，答案就越靠谱。他回想刚才过河的过程——浮石间距虽大，但每一步都踩得实，除了那一块突然下沉的，其余都没问题。可问题是，那块石头也不是承重不够，更像是……触发了什么。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水面。影子还在蠕动，位置随着他们移动而变化，始终黏在药婆侧后方。不像攻击前兆，倒像是某种感应机制。
“不是鬼。”他低声说。
三个人同时抬头看他。
“啥？”铁锤瞪眼。
“你说啥不是鬼？”算盘声音发紧。
药婆没问，但她搭在毒囊上的手指松了一分。
赵九斤没回头，盯着C选项又看了两秒，心里默念：“老子不信邪，就信你这破APP一次。”
【确认选择：C】
脑中“叮”一声，经验条涨了5点，技能栏里“堪舆直觉”微微发亮。紧接着跳出一行小字提示：
**“水面有物，非生非死，触之即发。”**
他睁眼，喉咙滚动一下：“别碰水，前面有看不见的东西拦着。”
三人齐刷刷绷住身子。
算盘立刻翻开《周易》，手指飞快掐算方位，嘴里念叨：“坎为水，离为火，中宫陷空……若有障眼机关，应在巽位偏南三寸——”
“别说文言。”赵九斤打断，“说人话。”
“就是……左边第三块浮石再往外半步，可能就是边界。”算盘咽了口唾沫，“一旦踩错，不知道会炸还是塌。”
铁锤低头看脚下，额头冒汗：“那咱们咋过去？飞？”
没人答。风从岩缝吹过来，贴着脚背爬，冷得人牙根发酸。某块浮石开始发出“咯吱”轻响，像是内部结构正在缓慢断裂。
药婆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放蛊探路。”
赵九斤摇头：“蛊虫沾水就废，而且它要是触发机关，咱们连反应时间都没有。”
他蹲低身子，用洛阳铲轻轻点了点前方一块浮石。咚。声实。再点旁边水面，铲尖刚触到波纹，整个铲身猛地一震，像是撞上了什么弹性极强的东西。
他迅速收回铲子，发现铲刃上缠着一丝几乎透明的细线，迎光才看得见，比蛛丝还细，却韧得扯不断。
“果然是网。”他低骂一句，“还他妈是隐形的。”
药婆瞳孔一缩，立刻往后退了小半步。她刚才差一点就要踩上去。
“所以那影子……是折射？”算盘声音发颤，“光线穿过丝网时扭曲了倒影？”
“差不多。”赵九斤眯眼，“这网不止一道，应该是层层叠叠布在水面上，咱们走哪，影子就被掰成什么样。那玩意儿不是追人，是在标记路径。”
铁锤听得一头雾水：“意思是……咱现在站的位置，是安全区？”
“暂时是。”赵九斤盯着前方，“但这网肯定连着机关，说不定下面还有守陵兽等着开饭。咱们不动，它也不动；谁碰网，谁就是主菜。”
四人静立不动，夜明珠的光晕泛青，映得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远处对岸黑洞洞的，像个张开的嘴，等着吞下最后一个活人。
赵九斤右手仍按在匕首上，双眼紧盯水面。他知道，下一步必须有人试路。
但他也知道，不能乱试。
药婆缓缓抽出一根银针，指尖微颤。铁锤双锤横在胸前，肌肉绷得像要炸开。算盘嘴里默念数字，手指掐着步罡。
赵九斤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
水面那第五道影子，突然转了个头，朝他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