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从通道口灌进来,带着一股土腥味和湿气。赵九斤一脚踩进侧洞,整个人差点扑倒在石地上。他没倒,反而往前踉跄两步,喉咙里挤出一声沙哑的喊:“寒芝拿到了!”
火把跳了一下。
药婆猛地抬头,银针还夹在指间,脸色瞬间绷紧。算盘正靠在岩壁上闭眼喘息,听到声音立刻睁开,眼镜片映着昏光,反了道白。铁锤躺在地上,被压过的腰腿裹着发黑的布条,呼吸微弱得像快断的线。
赵九斤没再说话,直接扑到中间,帆布包往地上一甩,“哗啦”一声,半截锈铁链先滚出来,接着是那株寒芝——蓝光已经暗了大半,叶片边缘泛着霜色,像是随时会碎。
药婆一个箭步上前,蹲下身,手指悬在寒芝上方半寸,没敢碰。她屏住呼吸,左眼下的泪痣微微颤了下。“完整?”她问,声音压得极低。
“一口吞的,老子连渣都没让它嚼完。”赵九斤喘着粗气,一边说一边撕自己右臂的衣襟,布条扯下来时带了点血——那是爬出寒潭时蹭破的皮,“链子卡它嗓子眼了,后半段路封死了,追不了。”
药婆点头,不再废话。她抽出一根最细的银针,轻轻点在寒芝叶脉中央。蓝光倏地一跳,像回光返照,随即稳定下来,形成一道微不可察的光纹。
“活性还在。”她低声说,抬眼看向算盘,“按住他肩膀。”
算盘立刻起身,绕到铁锤头侧,双手扣住他双臂。铁锤没醒,但肌肉本能地抽了一下,像是感知到了什么。
药婆深吸一口气,从腰间取下匕首。刀刃薄而窄,磨得透亮。她用银针比了比,确定切割区域,然后刀尖轻落,沿着光纹缓缓划下。动作极慢,像是怕惊醒一头睡兽。
指甲盖大小的一片芝叶被切了下来,落在她掌心,蓝光微闪,像颗将熄的星。
其余部分她小心收进一个小陶瓶,塞进毒囊。寒芝只剩残株,光芒彻底熄灭,成了一截枯草。
她捏着那片芝叶,低头看向铁锤大腿上的伤口——那里被藤状根系撕开一道深口,皮肉翻卷,边缘发紫,显然是毒素侵体已久。她没犹豫,直接把芝叶贴了上去。
“嗤——”
一声轻响,像是雪落在热铁上。蓝光从伤口边缘渗出,迅速向内收缩,血流肉眼可见地减缓,原本鼓胀的瘀痕开始塌陷。铁锤的身体猛地一震,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脚趾不自觉地蜷缩。
赵九斤立刻伸手按住他小腿,生怕他乱动扯裂伤口。算盘也加了把力,死死压住他肩膀。
药婆没动,指尖搭在他腕上,感受脉搏。一秒,两秒……她眉头渐渐松开。
“血止住了。”她说。
没人接话。
三双眼睛齐刷刷盯着铁锤的脸。他眼皮底下眼球在动,像是梦里还在打架。呼吸比刚才稳了些,虽然浅,但不再断断续续。
赵九斤慢慢松开手,背靠着岩壁滑坐下去,两条腿像是突然没了骨头。他抬起手抹了把脸,全是灰和汗混成的泥。胸口一起一伏,喘得厉害,可眼睛还是睁着,死死盯着铁锤。
算盘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他看了眼地上的《周易》,没去捡,只是低声说了句:“还活着。”
药婆点点头,收回手,却没离开。她坐在铁锤头边,左手按在他额头上,右手搭在脉门,继续守着。银针收进了囊中,但匕首还握在手里,指节发白。
火把烧得噼啪响,油快要见底了。
赵九斤靠坐着,脑袋一点一点,像是撑不住要睡过去。但他每次快低头,又猛地抬起来,眼睛扫一圈:铁锤的脸、药婆的手、算盘的眼镜反光,最后落在那截锈铁链上。
他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把铁链拖过来,检查活扣是否完好。确认无误后,才把它塞回帆布包最底层。
药婆余光瞥见,没说话。
算盘合上书,抱在怀里,闭上眼,但耳朵还竖着。
四个人围成半圈,谁都不动,谁也不说。火光把影子投在岩壁上,拉得老长,像四尊守墓的石像。
铁锤的呼吸又深了一点。
药婆指尖微动,察觉到脉象比刚才有力了些。她没表现出来,只是把左手从他额头上移开,悄悄擦了擦掌心的汗。
赵九斤看着铁锤的脸,忽然发现他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疼。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吐出一口长气。
火把“啪”地炸了个火花,照亮了铁锤大腿上那片蓝光——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但伤口边缘的肉,正在缓慢地、一点点地往中间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