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底的震动越来越近,水流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赵九斤的手指还悬在寒芝上方一寸,指尖能感受到那株灵草散发出的冰冷气息,蓝光映在他发青的脸上,像是给死人点的长明灯。
他没时间犹豫了。
肺里的空气已经撑不到第二次换气,再不动手,别说救人,他自己就得先沉下去喂鱼。他咬紧牙关,脖子上的血管突起,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前探身,五指张开猛地一抓——
“咔。”
茎干断裂的声音在水里格外清晰,像踩断了一根冻脆的骨头。
寒芝入手,蓝光瞬间熄灭,整片水域陷入昏暗。赵九斤心头一松,赶紧攥紧药草往怀里塞,借着石台边缘的反推力转身,双腿一蹬,朝着来路游去。
可刚划出两米,前方水面轰然炸开。
一道黑影破水而出,足有牛犊大小,落地时震得岩层嗡嗡作响,碎石簌簌从头顶掉落。它四肢粗壮,背脊隆起如山丘,通体覆盖着墨黑色的鳞甲,每一片都泛着金属冷光,脑袋像狼又不像狼,额心有一道竖缝般的凹痕,闭着,却让赵九斤本能地感到危险。
这不是之前那些AI巡逻式的小水怪。
这是Boss级守陵兽,活的,会判断,带杀意的那种。
赵九斤在水中猛一个急停,心跳直接飙到嗓子眼。他下意识想摸匕首,右手一空才想起来——刀早沉底了。帆布包挂在对岸岩凸上,洛阳铲也还在泥里插着,现在他手里只有寒芝,身上只剩一条湿透的粗布裤,连鞋都快掉了。
大兽落地后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低伏身子,鼻孔一张一缩,喷出两股白雾,像是在嗅他的气味。然后它缓缓抬头,一双金瞳锁定了他,目光如有实质,压得赵九斤呼吸一滞。
退路已经被彻底堵死。
他不敢乱动,也不敢深吸,只能靠细微的肢体调整维持浮力,脑子里飞快过着刚才取药的过程——有没有触发什么机关?是不是拔芝的动作惊动了主控系统?但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些念头:这玩意儿不是程序反应,是真正在狩猎的凶物。
它在等他逃。
只要他一动,就是扑杀时机。
赵九斤慢慢把左手往胸前收,将寒芝牢牢护住。他知道这东西不能丢,铁锤还躺在那边等命,药婆给了符,算盘算了方位,鬼手李的笔记里提过一句“寒渊不死草,续命三刻钟”,现在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盯着那头巨兽,喉咙发干,肌肉僵硬,冷水泡得他手指发皱,但眼神一点没退。
拼了。
他不是没被围过,上回在北邙山古墓被三具铁尸夹击,不也活着出来了?那时候还没系统呢。现在好歹知道眼前这家伙是冲着寒芝来的,不是无差别清场。
他缓缓抬起右臂,贴着水面划动,一点点朝岸边挪。动作极慢,生怕激起太大波澜。可那大兽的耳朵忽然一抖,金瞳收缩,低吼一声,前爪在地上一刨,碎石飞溅。
警告。
赵九斤停下动作,心里骂了一句脏话。这畜生比狗鼻子还灵,估计连他多喘半口气都能察觉。
他不敢再试游走,只能原地漂浮,脑子飞转。打?赤手空拳对这玩意儿,怕是连它鳞片都挠不掉一块。跑?通道就那么宽,它四条腿一迈就能追上。躲?四周全是光溜溜的岩壁,连个坑都没有。
唯一的办法,就是正面扛。
他慢慢吸了半口气,把肺部撑满,然后双脚悄悄并拢,膝盖微曲,摆出随时爆发的姿态。虽然没武器,但他还有拳头,还有脑袋,还有当年在市井里跟地痞抢食练出来的狠劲。
“你要这草?”他在心里冷笑,“那你得拿命来换。”
脑海中闪过铁锤被压在石头下的嘶吼,药婆施针时指尖的颤抖,算盘低声说“撑不过今夜”时的眼神——他要是死在这儿,那三个字就成了遗言。
不行。
他必须回去。
赵九斤双目死死盯住大兽,身体微微下沉半寸,脚尖触到底部淤泥,开始蓄力。他知道一旦动手,就没有回头路,要么把它逼退几步,要么被撕成两半。
大兽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后腿肌肉鼓起,尾巴横扫水面,发出哗啦一声巨响,震得整个洞穴都在抖。
下一秒,它动了。
赵九斤猛地蹬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向侧前方冲出,同时左臂紧抱寒芝,右拳紧握,准备迎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