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的肺像被火燎过的破风箱，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扯得肋骨生疼。他死死咬住牙关，舌尖还残留着血腥味，眼前发黑，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雪花点似的闪烁。那株寒芝就在前方三尺，蓝光幽幽，像是墓地里飘的鬼火，冷得不带一丝人气。可他的手抬不起来，腿也动不了——不是不想动，是整个身体已经被冷水泡透、肌肉僵硬，连抽搐一下都费劲。
就在这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一瞬，脑子里“叮”一声响，跟手机弹通知似的。
【盗墓答题系统】界面突兀跳出，灰底白字，边框还有点像素风锯齿，活像个九十年代山寨机里的刷题APP。屏幕中央蹦出一行选择题：
**“检测到活体追踪型守陵兽，如何通行？**
A. 硬闯？祖宗保佑变开路王！
B. 点火照明？这波是给怪物加餐！
C. 装死漂浮？它们只吃会动的！
D. 大声呼救？队友听不见还引更多怪！”
下方还贴心附赠一句提示语：**“这题不选C，下场比塌方还惨。”**
赵九斤差点一口气没憋住笑出来。
“操……原来你们这些玩意儿是快递式巡逻啊？”他在心里嘀咕，“只送上门，不捡尸体？”
他强忍着本能的挣扎冲动，缓缓松开了紧握匕首的手。刀刃从指间滑脱，打着旋儿沉向潭底，像一块被丢弃的铁皮罐头。紧接着，洛阳铲杆子也脱手了，慢悠悠地翻了个身，插进泥沙里，只剩半截露在外面，活像一根被人插错地方的墓碑。
他闭上眼，四肢彻底放松，整个人顺着水流轻轻荡开，像一具真正溺亡后泡胀的尸体，随波浮沉。
一开始还不太稳，胸口憋气导致膈肌不受控地抽动，几缕细小的气泡从鼻腔钻出，在水中扭成一条歪斜的线。他立刻察觉不对，赶紧压住呼吸节奏，改用极缓慢的方式将残余空气一点点从鼻孔挤出，模仿死后体内气体自然逸散的状态。
果然，不到十秒，一只小水怪游了过来。
它脑袋奇大，眼睛无瞳，像两个蒙了膜的玻璃珠，尾巴分叉如鳗鱼，四肢细长得不像话。它用利爪拨了拨赵九斤的小腿，见毫无反应，又戳了戳肩膀，甚至张嘴啃了一口他胳膊上的布料——但很快松开，甩了甩头，像是尝到了不能吃的垃圾。
然后，它转身游走了。
另外两只原本围在石台附近的也陆续靠近探查，其中一只还用尾巴扫过赵九斤的脸，冰凉滑腻的触感让他头皮发麻，但他眼皮都没眨一下，连睫毛都没抖。
它们绕着他转了两圈，最终判定：不动=死=不吃。
于是集体撤离，重新回到寒芝周围，恢复那种机械式的环形巡游，动作整齐划一，跟工厂流水线上的机器人差不多。
赵九斤心里乐了：“好家伙，这不是守陵兽，是AI安保系统吧？”
确认安全后，他开始借着水流的自然浮力，一点点调整姿势。没有剧烈动作，只是让身体随着暗流轻轻摆动，像一片落叶被风吹到了墙角。他不敢蹬腿，只能靠细微的手指拨动和躯干倾斜来控制方向，缓慢而坚定地朝石台边缘靠拢。
中途有只水怪忽然折返，他立刻停止一切动作，连眼球都在眼眶里定住不动。那怪物在他身边绕了半圈，似乎起了疑心，正要再碰他时，远处另一只发出短促鸣叫，它才悻悻离去。
“谢了兄弟，回头给你点五星好评。”赵九斤默默道。
终于，他的指尖触到了坚硬冰冷的岩面。
是石台！
他小心翼翼地将手掌贴上去，借力把身体往岸边挪了半尺，整个人已贴近石台底部，背靠着岩石死角，避开正面视线。此刻他仍漂在水中，但位置已经越过小水怪的主要防线，只要再等一个机会，就能伸手够到寒芝。
头顶上方，那株灵芝静静悬浮在水流静止的区域，茎干透明如水晶，边缘泛着淡蓝荧光，像是谁不小心遗落的一盏迷你灯笼。周围的水仿佛被某种无形力量凝固，连气泡都不往上冒。
赵九斤盯着它，喘着粗气——不是累的，是激动的。
“铁锤你等着，老子没死，药婆给的符也没白烧，算盘算的位置也没偏，这玩意儿，咱拿到了一半。”
他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慢慢伸向那束蓝光。
距离还有两尺。
一尺半。
一尺。
就在这时，潭底深处传来一阵低频震动，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翻身，搅动了沉积千年的淤泥。水流骤然紊乱，原本安静的水域开始泛起涟漪。
赵九斤的手停在半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