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一脚踏进深潭,刺骨的寒意像无数根钢针顺着裤管往上扎。他咬牙憋住一口气,整个人沉了下去,水压瞬间裹住耳膜,连心跳都变得闷重。头顶的光迅速被吞没,四周漆黑如墨,只有罗盘在怀里微微发烫,指针死死指向下方。
三百步外,洼地边缘,他摸到了陡坡。算盘没说错——这底下确实有个深渊,冷流从岩缝里不断往上涌,带着一股腐土混合着铁锈的怪味。他抓着湿滑的石壁,一点一点往下挪,手指被碎石划破,血刚渗出来就被冷水冲淡。药婆那句话在他脑子里来回撞:“有东西守着。”
他没得选。
深吸一口憋在肺里的气,赵九斤纵身跃入潭心,身体像块石头直坠而下。水温越来越低,皮肤开始发麻,指尖僵硬得不听使唤。他靠罗盘感应方向,在漆黑水域中调整姿态,下潜数十丈后,眼前终于出现一丝微弱的蓝光。
那是从潭底一块孤石台上透出来的。
幽光浮动,映出一株通体泛着冷辉的灵芝,茎干透明,像是用冰雕出来的。寒芝就在那儿,安静地长在石缝间,周围水流诡异地静止,仿佛时间都被冻住了。
赵九斤心头一热,刚想游过去,眼角余光忽然扫到异样——
几道半透明的影子,正缓缓从寒芝背后浮起。
它们身形扭曲,像婴孩和鱼拼凑出来的怪物,脑袋过大,四肢细长,没有瞳孔的眼眶直勾勾“盯”着他。皮肤黏腻反光,尾巴末端分叉,轻轻摆动时带起一圈圈涟漪。
小水怪。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其中一只猛然张嘴,发出一声尖锐到几乎撕裂耳膜的嘶鸣。那声音不是通过水传来的,更像是直接钻进脑子,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下一秒,三只小水怪同时扑来。
赵九斤猛地拧身,抽出匕首横扫,刀刃擦过一只怪物的侧腹,划开一道口子。黑血当即飘散,像墨汁炸开。可这血一出,其余几只反而更疯,眼眶翻白,尾巴狂甩,水流立刻形成漩涡,把他往深处拖。
他屏住呼吸,借着反作用力蹬向岩壁,险险避开第二次围攻。这些玩意儿单个看着不大,速度却快得离谱,而且根本不惧痛,被划伤也不退,反而越聚越多。转眼间,七八只已经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有的用利爪抓挠他的手臂,有的缠上小腿,冰冷滑腻的触感让他头皮发麻。
“操!”他在心里骂了一句,甩手把洛阳铲杆子从帆布包里抽出来,横着一扫,逼退两只逼近的怪物。杆子撞上岩壁,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不敢恋战,只想靠近寒芝。可每次往前一寸,就有三四只扑上来拦路。它们似乎本能地知道他的目标,死死护在石台外围,哪怕断肢也不退。
赵九斤喘着粗气,肺里的氧气越来越少。他贴着潭底岩石移动,利用凸起的石柱做掩体,勉强躲过一波合围。但体力在飞速流失,手脚开始发沉,每一次划水都像拖着铁链。
他瞥见石台近在咫尺,寒芝的蓝光映在脸上,冷得像霜。可就在这时,最后一只尚未出手的小水怪突然悬浮在半空,双臂张开,周围的水流竟开始逆向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漏斗状漩涡。
他脚下一空,整个人被卷了进去。
洛阳铲脱手飞出,砸在石台上弹开。他拼命挣扎,指甲在岩壁上刮出几道白痕,可吸力太强,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中心拉。一只小水怪趁机扑上他的后背,利爪抠进肩胛,疼得他眼前一黑。
赵九斤反手抡肘猛撞,把那东西砸开,顺势拔出匕首,一刀插进另一只扑来的怪物胸口。它抽搐两下,松开了嘴,可其他几只立刻补上,撕咬、拉扯、缠绕,像一群饿疯的野狗。
他靠着最后一丝清醒,用匕首撑住地面,硬生生在漩涡边缘稳住身形。寒芝就在前方三尺,可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肺部火辣辣地疼,视线开始模糊。
远处,铁锤躺在岩地上,胸口微弱起伏,黑冰状痂的裂缝又深了一分。
赵九斤咬破舌尖,强迫自己清醒。他盯着那株寒芝,喉咙里挤出一句无声的话: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