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脑子里那声轻响,像是生锈的锁眼被猛地拧了一下。
他没动,坐在冰冷的岩地上,手还搭在铁锤的手腕上。脉搏细得几乎摸不到,像条快断的线。药婆蹲在一旁,手指捏着银针尾端,指节发白。算盘靠在石壁上,算盘珠子一动不动,眼皮低垂,不知道是睡了还是在想什么。
就在这死寂里,眼前突然跳出一块半透明的界面,跟刷题APP似的,还带进度条:【盗墓答题系统·已激活】。
赵九斤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熬昏了头。
下一秒,界面上弹出一道题:
【问:欲救重伤失血者,何药最宜?】
A. 人参?大补虚火,烧成灰更快!
B. 灵芝?千年老菌,炖汤能喝但救不了命!
C. 地心寒芝?生于极寒深潭,活血凝神,就是……有守卫。
D. 别救了,省点力气跑路吧!友情提示:这题不选C,下场比塌方还惨!
赵九斤盯着“C”选项,心跳猛地撞了下肋骨。
地心寒芝?
他脑子里“嗡”地一声,鬼手李那本破烂盗墓笔记里的字突然冒出来——“极寒养血之物,非死地不生,非绝境不现”。
当时他还当是老头子瞎扯淡,现在看来,不是没道理。
“药婆。”他声音哑得不像话,“你们苗疆有没有一种草药,叫‘地心寒芝’?”
药婆猛地抬头,眼神一凛:“你说什么?”
“地心寒芝。”赵九斤重复一遍,眼睛没离开系统界面,“千年寒脉所结,长在极寒深潭里,能续将断之气。”
药婆脸色变了,从怀里抽出一张泛黄的残页,指尖快速扫过上面的苗文图腾,低声念了几句,随即抬头:“真有这东西。传说中是地脉寒髓凝成的灵芝,遇热即化,遇血则活。但……从没人采到过。”
“为啥?”
“因为它长的地方,是死地。”她顿了顿,“底下是寒渊,水温能冻裂石头。而且……有东西守着。”
赵九斤心里咯噔一下。
系统诚不我欺。
他刚想再问,算盘突然开口:“前方三百步,有一处洼地渗水严重,岩层温度明显偏低,我早前就察觉不对劲。若真有寒潭,必在那一带。”
赵九斤转头看他。
算盘推了推眼镜,镜片裂了条缝,反着幽光:“而且那片水域,水波纹路不自然,像是有暗流循环。不是普通地下水。”
“也就是说,寒芝可能就在那儿?”赵九斤问。
“可能。”算盘点头,“但去不去,是另一回事。”
空气又沉下来。
铁锤躺在地上,呼吸浅得像随时会断。药婆低头看他,手指轻轻抚过那根插在血海穴上的银针,针尾蓝光微闪,随即熄灭。
她没说话,但赵九斤看得出她在挣扎。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手里有蛊虫,能续一口气,代价是十年阳寿。但她没拿出来,说明她也不确定能不能撑到后面。
而他要是去了那深潭,能不能活着回来,更是个未知数。
可不去,铁锤今晚必死。
赵九斤慢慢站起身,膝盖发出“咔”的一声轻响。他走到铁锤身边,蹲下,抓起那只粗糙的大手,掌心全是老茧和裂口,虎口还有上次抡锤时崩出的血痕。
他想起那小子背着他爬断崖,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想起他撞开石门时吼的那一嗓子“九斤哥,路通了!”;想起他被巨岩压住时,还在喊“你滚啊!别管我!”
赵九斤喉咙一紧。
他松开手,站直身子,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进石头里:“我知道那寒芝在哪了。下面有东西守着,但我得去一趟。”
药婆猛地抬头,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
他没看她,低头检查腰间的匕首,帆布包里的洛阳铲杆子还能用,黑驴蹄子也还在。他把罗盘揣进怀里,顺手摸了摸左脸那道月牙疤——小时候被野狗咬的,疼了一晚上,第二天照偷包子。
算盘没拦他,也没说话,只是默默把算盘收进袖子里,闭上眼,手指在腿上轻轻敲了三下,像是在演算什么。
药婆终于站起身,走过来,没说话,从毒囊里取出一枚银符,塞进他手里。
符纸还带着体温。
“护心用的。”她说,“别硬扛,活着回来。”
赵九斤点点头,把符纸贴身收好。
他最后看了眼铁锤,那张脸白得吓人,但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你给我撑住。”他低声说,“老子还没让你叫我一声哥呢。”
说完,他转身朝洞口走去。
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药婆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毒囊深处那根从未启用的蛊虫。算盘依旧闭着眼,但眼皮微微颤动。铁锤躺在地上,呼吸越来越弱,黑冰状痂的裂缝又深了一分,紫血缓缓渗出,在地面汇成一小滩暗色。
赵九斤走到洞口,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三人静默如影。
他收回目光,抬脚迈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