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婆的手指刚触到那根插在铁锤血海穴上的银针,针身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弹了一下。她眉头一跳,下意识缩回手,指尖还残留着那股细微的颤动。
“不对劲。”她低声说,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了什么。
赵九斤立刻抬头,眼睛盯过去。他刚才正盯着远处岩壁发愣,脑子里转着各种馊主意——撬不动的门、走不完的道、杀不死的怪,现在又添了个救不活的人。可药婆这一句话,让他脊背一紧。
算盘也听见了,原本蹲在一边拨弄算盘珠子,动作忽然停住。他摘下那副裂了镜片的眼镜,用袖口慢吞吞擦了擦,再戴上时,目光已经落在铁锤脸上。
铁锤的脸白得不像人色,嘴唇发青,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之前被黑冰状痂封住的伤口,边缘裂纹更深了,一丝紫血正从缝隙里缓缓渗出,顺着大腿往下爬,像条懒洋洋的毒虫。
“让我看看。”算盘挪过去,一手搭上铁锤手腕。
他闭眼默数脉搏,另一只手无意识拨动算盘珠子,噼啪轻响在死寂的空气里格外刺耳。一下、两下、三下……突然,他手指一顿,眼皮猛地掀开。
“失血七成。”他嗓音干涩,“阳气将竭,撑不过今夜。”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没人接,但谁都听见了回声。
赵九斤猛地站起身,一步跨过来:“你确定?不是算错了吧?”
算盘没看他,重新拨了一遍算珠,手指有些抖。算完,还是摇头:“气血流速太慢,脏腑供不上。就算现在有活人输血,也来不及了。”
赵九斤喉咙动了动,想骂句脏话,却发现嗓子堵得厉害。他低头看铁锤,这小子平时吼得最大声,打架冲最前,背他爬过三道断崖,扛着他撞开两扇石门,现在却连睁眼都做不到。
药婆伸手去摸黑冰状痂,指尖沾了点渗出的紫血,凑到鼻尖闻了闻,脸色更沉:“毒素在往心脉走,我压不住了。除非找到极寒养血之物……可这种地方,哪来的生机?”
她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滑向毒囊深处,那里藏着一根从未启用的蛊虫——据说能续一口气,代价是抽走十年阳寿。但她没拿出来,只是轻轻摩挲着囊口的铜扣。
赵九斤缓缓坐回地上,靠着一块凸起的岩石,拳头攥紧又松开,指节咔咔作响。他想起鬼手李临终前的话:“力气大的人,往往最先倒下,因为他们总替别人扛着。”
那时候他不懂,现在懂了。
铁锤就是那种人。
“不能让他就这么没了。”赵九斤开口,声音低但清楚,“咱们得想办法。”
药婆抬眼看他,眼神复杂。她知道赵九斤嘴上说着“咱们”,其实心里已经把担子全揽自己肩上了。
算盘低头看着算盘,珠子不再动。他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算出还能活多久。可这次,他不想算。
时间一点点走。
铁锤的呼吸越来越浅,胸口起伏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原本还算稳定的黑冰状痂开始出现细小裂纹,紫血顺着裂缝蜿蜒而下,在冰冷的地面上滴出一小滩暗痕。
算盘再次把脉,三根手指搭在腕上,等了足足半炷香。
“比预计更快。”他声音哑了,“两个时辰内,必断气。”
没人说话。
远处岩层的震动还在继续,地面偶尔轻颤,碎石滚落。可他们已经顾不上了。
四个人围坐着,守着一个快要熄灭的人。谁都没动,谁都没走。风从暗河方向吹来,带着腐气和湿冷,刮在脸上像刀子。
赵九斤盯着铁锤,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问题:怎么才能救他?
就在这时,脑海深处传来一声轻响——像是锁链松动,又像是门轴转动,轻微得几乎以为是幻觉。
但他还没反应过来,那声音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