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震动还在持续,像有头巨兽在岩层深处翻身。赵九斤跪坐在铁锤身边,膝盖压着碎石也不觉得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药婆的手。
药婆盘腿坐在铁锤左腿旁,左手按在他大腿外侧,指腹摸过几处穴位,脸色越来越沉。她从腰间毒囊里抽出七根银针,针身细如发丝,在微光下泛着幽蓝。
“环跳、风市、伏兔……”她低声念着,每说一个名字就扎下一针。针落进皮肉时几乎没声儿,可每扎一根,铁锤的身体就抽一下,牙关咬得咯咯响。
赵九斤看得心口发紧,忍不住问:“这小子还能撑住?”
药婆没理他,只抬手甩了甩手腕,继续下针。最后一根对准的是“血海穴”,位置极险,偏了半分就可能刺破动脉。她屏住呼吸,指尖微颤,终于稳稳扎入。
刹那间,针尾亮起一点幽蓝光芒,像是夜虫闪了一下眼。
她咬破右手指尖,一滴血珠落在针尾。血刚沾上,整根针“嗤”地冒起一缕白烟,温度瞬间升高,连带着伤口周围的皮肤都微微发烫。
赵九斤往后缩了半寸:“我靠,这是炼丹呢?”
没人接话。只见那暗紫色的血流渐渐减缓,到后来几乎停了。伤口表面开始凝结,不是寻常的血痂,而是一层漆黑如冰的东西,质地坚硬,表面裂开细密纹路,像冬天河面冻出的第一道霜花。
“黑冰状痂……成了。”药婆松了口气,声音有点虚。
她拔出其余六根针,收进囊中,唯独留下那根插在血海穴上的,说是还得再封一刻钟才能取。
算盘一直蹲在另一边,手里拨着算盘珠子,嘴里念念有词。这时才抬头:“脉象稳了些,但血色不对,毒素没清,只是被压住了。”
赵九斤抹了把脸上的灰,咧嘴笑了一下:“能压住就行。总比刚才那副快断气的样子强。”
药婆擦了擦额角的汗,左耳那道渗血的伤口又被蹭开了,血顺着脖子往下淌。她随手拿布条缠了两圈,动作利落得像在绑绳索。
“死是死不了。”她说,“一时半刻撑得住。可要是接下来走不动路、打不了架,你们也别指望他扛门砸墙。”
赵九斤点点头,没再多问。他靠着一块凸起的岩石坐下,两条腿酸得像是被人抽了筋。刚才那一撬一拖一背,真把底子都榨干了。
四个人就这么静下来。铁锤躺在地上,胸口缓慢起伏,呼吸声粗重但平稳。药婆守着他,一只手始终按在毒囊上,眼睛半闭,像是养神,又像是随时准备出手。
算盘摘下那副裂了镜片的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他轻声说:“刚才那震动……方向变了。”
赵九斤眼皮一跳:“往哪边?”
“冲咱们来的。”算盘拨了下算盘,“频率低,步幅大,不像机关,倒像是……活物。”
赵九斤冷笑一声:“又是哪个祖宗派来的监考官?老子题还没答完呢。”
药婆睁开眼,看了他一眼:“你现在倒是敢跟考场叫板了。”
“不然呢?”赵九斤耸肩,“横竖都是考,跪着挨打不如站起来骂两句。至少吵得它耳朵疼。”
算盘没笑,反而更皱紧了眉:“问题是……它听得见吗?还是说,我们早就在它眼皮底下答题了,只是不知道答案写在哪?”
这话一出,空气更沉了。
远处的震动又响了一次,这次近了些,地面抖得更明显。几粒碎石从高处滚落,砸在浮石区发出空洞的回响。
赵九斤没动,只把手按在腰间的罗盘上。罗盘指针微微晃动,方向不定。
药婆低头看铁锤,发现那层黑冰状痂的裂缝似乎变深了,边缘隐隐透出一丝紫气。她眉头一拧,却没说话。
算盘拨着算盘珠,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停在一个组合上,嘴唇轻轻动了动,像是算出了什么不敢说的答案。
赵九斤望着来路的方向,眼神狠厉,但肩膀已经放松下来。他知道现在不能动,也不能逃。铁锤还没醒,他们谁都不能走。
喘口气是真的。
活下来也是真的。
可这场考试,还没完。
药婆伸手去摸那根留在血海穴上的银针,指尖刚触到针尾,针身突然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