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碎石还在零星掉落,砸在浮石上发出“噼啪”轻响。赵九斤蹲在岩缝边缘,五尺长的洛阳铲杆子已经卡进三角巨岩底部,尖头抵住下方一块凸起的硬岩——那是他刚才用匕首刮开泥层才发现的天然支点。
“偏左三寸!”算盘突然低喝,眼镜片裂着缝,手指却稳稳压在算盘珠上,“再压一点,受力轴线要对上了!”
赵九斤咬牙,双臂肌肉绷紧,顺着杆子方向狠狠下压。金属杆发出“吱嘎”一声闷响,像是随时要折断。他额头青筋跳了跳,掌心被粗糙的杆身磨得火辣辣地疼。
“上面要塌了!快!”药婆靠在南侧石壁,左耳还在渗血,可眼睛死死盯着头顶裂缝,声音发紧。
赵九斤没抬头,只把后槽牙咬得更死。他知道这玩意儿不是考试选择题,答错了顶多打个喷嚏,这里是真会塌。
“咔……”岩石终于动了。
一丝极细的摩擦声从底下传来,紧接着,那块压着铁锤的三角巨岩微微一颤,竟真的被撬起了两指宽的空隙。
“成了!”算盘脱口而出,随即又压低声音,“只能撑三十息!结构不稳,松手就合回去!”
药婆立刻冲上前,抽出腰间匕首,蹲在地上对着缠住铁锤腿的一圈藤状根系猛削。那些东西像是从岩缝里长出来的,湿滑坚韧,一刀下去只留下白痕。
“老子就不信拽不出来!”赵九斤单膝跪地,左手撑住浮石边缘,右手一把勾住铁锤腋下,猛地发力往后拖。
铁锤整个人被卡得太久,腿都僵了,像根钉进石头里的铁桩。赵九斤脸涨得通红,脚底打滑,差点一头栽进黑水里。
“我顶着!”算盘扔下算盘,整个人扑上去用肩膀抵住洛阳铲杆子,牙齿都在打颤,“再……一下!”
“给我——出——来!”赵九斤吼了一声,拼尽全身力气往后一拽。
“哗啦”一声,铁锤终于被扯了出来,整个人滚到干地上,胸口剧烈起伏,但眼睛仍闭着,不知是昏过去了还是累瘫了。
赵九斤顾不上喘气,转身蹲下,一把将铁锤背了起来。这傻大个一身腱子肉,压得他膝盖一软,差点跪倒。
“走!”他低喝一声,脚步踉跄地往回撤。
药婆断后,一手按在毒囊上,警惕扫视来路;算盘扶着他左臂,边走边回头盯着那片浮石区。三人踩着湿滑的岩面,一步步退向一段相对干燥的河床地带。
直到脚下不再是浮动的石板,而是实打实的硬地,赵九斤才“咚”地一声跪坐在地,把铁锤轻轻放平。
他抹了把脸上的泥水和汗,咧嘴喘着粗气:“傻大个,老子没把你丢下。”
药婆蹲下来听了听铁锤的呼吸,轻声道:“还活着。”
算盘摘下破裂的眼镜,揉了揉眉心,靠着岩壁坐下:“至少……我们赢了一步。”
三人相视一眼,脸上都露出点疲惫却踏实的笑容。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震动,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岩层深处缓缓移动。地面微微发颤,几粒碎石从高处滚落,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赵九斤的笑容慢慢凝住,猛然抬头望向来路。
药婆的手立刻握紧毒囊,指节泛白。
算盘默默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变得锐利。
四人谁也没说话。
可谁都明白——喘口气是真的,活下来也是真的。
但这场考试,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