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婆的笛音还在撕扯空气,那声音像是一根烧红的铁丝在众人的脑仁里来回拉锯。赵九斤眯着眼盯住水中倒影,怪兽的脑袋正一抽一抽地晃,耳朵边缘的血已经顺着鳞片往下淌成了小溪,黑水表面浮起一圈圈泛着油光的血泡。
“顶住了!”铁锤咧嘴,牙上还沾着刚才咳出的血沫,“这畜生耳朵都快炸了,再吹两声它就得跪!”
算盘扶了扶眼镜,手指在算盘珠子上飞快拨动:“频率持续攀升……听觉神经负荷已达极限……它撑不了三息!”
话音未落,怪兽猛然一个甩头,整颗脑袋狠狠砸进水里,激起巨浪。可就在浪花炸开的瞬间,它那条粗如石柱的尾巴骤然绷直,像一张拉满的弓,尾尖狠狠抽向岩壁根部——不是乱打,是冲着浮石群西侧那道早已被踩裂的岩缝去的!
“轰!!!”
一声闷响滚过洞穴,像是地底有头巨牛在撞墙。紧接着,整片穹顶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啦”声,裂缝如蛛网般迅速蔓延。碎石先是从高处簌簌掉落,像是下了一场灰白雨,转眼间,一块直径三丈的岩板整个断裂,翻滚着从天而降,砸进黑水时激起的浪头直接掀翻了三块浮石。
“卧槽——!”赵九斤吼都来不及吼完,一把拽住药婆的胳膊就往侧前方扑。两人滚进一处凹陷的岩坎,背脊刚贴上石壁,头顶就是“咚”一声巨响,半人高的碎石砸在他们刚才站的位置,火星四溅。
笛音戛然而止。
药婆呛了一口尘,耳朵嗡嗡作响,嘴角那道血线还没干透,又被震得裂开。她抬手一抹,指尖全是红的,短笛还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铁锤反应也不慢,见势不对抡起双锤就往身前一横,硬生生格开一块飞来的尖石,锤面“铛”地凹下去一块。他虎口崩裂,血顺着锤柄往下滴,但人没退,反而瞪眼吼:“老子跟你拼了!”作势就要往前冲。
算盘没他那么猛,听见头顶“噼啪”连响,抱着算盘一头扎进一块凸起的岩脊下,蹲得像个煮熟的虾米,眼镜都被震歪了,嘴里还念叨:“西北角承重柱断裂……东南浮石区已塌陷百分之六十……这地方要完!”
烟尘弥漫,视线不到三步远。黑水翻涌,守护兽的身影在浊浪中若隐若现,鼻孔喷出的毒雾浓得化不开,赤红的眼珠死死盯着浮石残片区,像是在找下一个目标。
“都别动!”赵九斤猛地抽出匕首,在身旁岩壁上“当当当”敲了三下,节奏清脆,短促有力。
药婆一怔,认出了这声音——鬼手李当年教他们的“危局三响令”,意思是“停、听、聚”。
铁锤也顿住了脚步,喘着粗气扭头:“九斤哥?”
“别喊!”赵九斤压低嗓门,声音却斩钉截铁,“现在谁乱跑谁死!这顶没塌完,更大的还在后面!听我口令——先找掩体,再汇合!”
算盘从石头后探出半个脑袋:“可……可那玩意儿还在水里!”
“我知道它在!”赵九斤眼睛没离开岩顶,“但它现在也懵,刚才那一下是拼命,不是战术。咱们还有空档。”
他一边说,一边缓缓挪动身子,目光扫过头顶剩余的岩层结构。裂缝像蜘蛛网一样爬满了穹顶中央,几块巨大的三角岩体悬在那里,轻轻一碰就能掉下来。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东侧——铁锤正站在一块松动的浮石上,抬头望着水面,锤子还举着,像随时准备砸过去。
而他正上方,一块三角岩体边缘已经开始剥落碎屑。
“铁锤!”赵九斤低吼,“低头!你头顶有东西!”
铁锤下意识一缩脖子,一块拳头大的碎石擦着他肩膀砸进水里。
“往左两步!别踩那块带裂纹的!”赵九斤继续指挥,“药婆!还能走吗?”
药婆咬牙撑起身子,耳朵还在嗡鸣,但她点了点头,单手扶着石壁慢慢挪动。
“算盘!别蹲那儿了,北边有道U形坎,往那儿靠!”
算盘抱紧算盘,连滚带爬地往侧方移动,刚到位置,身后那块凸岩就被一块坠石直接砸塌,碎石哗啦倾泻而下。
四人终于在U形岩坎下重新聚拢,彼此相距不过五步,但烟尘未散,只能靠声音辨位。
赵九斤站在西侧,匕首横在胸前,目光仍锁着水面。黑水翻腾,怪兽的身影沉了下去,暂时没了动静。
药婆靠坐在石壁上,短笛收回腰间,双手微微发抖,左耳像是被针反复扎过,听什么都隔着一层水。
铁锤站在东侧边缘,双臂肌肉绷紧,锤头拄地,眼神凶得像要吃人。他正下方的地面裂开了一道细缝,头顶那块三角岩体摇摇欲坠,裂缝正不断扩大。
算盘蜷在北口,眼镜破了一角,呼吸急促,手指无意识地在算盘上拨动,嘴里低声念着:“子午线偏移……地脉震动频率……安全区只剩三成……”
赵九斤深吸一口气,粉尘呛得他喉咙发痒,但他没咳。他知道,这一波只是开始。
真正的崩塌,还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