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锤的双锤拄在浮石上，整个人像根歪斜的旗杆，晃都不带多晃一下。血从他额头往下淌，流过眉骨、鼻梁，最后挂在下巴尖儿滴落，“啪”一声砸在石头上，声音轻得像是谁在嗑瓜子。他没倒，也没喊疼，就那么喘着，一呼一吸之间带着破风箱似的杂音。
赵九斤还跪在裂缝边，匕首卡在石缝里，手一直没松开洛阳铲的柄。他眼睛没看铁锤，也没盯着怪兽那对红得发紫的眼珠子，而是死死盯住水面——四个人的倒影都在水里，可那怪兽的影子，动得有点不对劲。
它前爪刚抬起来那一下，脖颈处的鳞片明显僵了半拍，就像老式留声机卡了针，动作顿了一下才继续往上扬。这半拍短得几乎察觉不到，但赵九斤从小偷包子练出来的反应就是专抓这种“零点几秒”的破绽。
他压低嗓门，声音干得像砂纸磨墙：“算盘，你看它动之前，有没有什么……不对劲？”
算盘原本靠在岩角后头，手指还在拨算盘珠子，嘴里无声数着呼吸节奏。听见这话，他猛地停住，镜片反光一闪，重新把目光锁回水中倒影。
“七……六……五……”他嘴唇微动，继续默数，眼神却越来越亮，“等等，我操——还真有！”
他突然脱口而出：“它每次换气下沉，再跃出攻击，中间有三秒空档！不带缓冲的那种，跟推牌九时荷官洗完牌抬手那一顿一模一样——BOSS有前摇！”
空气像是被这句话戳了个洞，原本绷成一根钢丝的紧张感，忽然漏了口气。
药婆蹲在后方岩角，掌心还攥着三枚银针，指节都泛了白。她听见“前摇”俩字，眉头一跳，下意识看向水中倒影。那怪兽正浮在黑水上，鼻孔喷出的毒雾一圈圈腐蚀着浮石边缘，像热油浇在薄冰上。
她眯起眼，脑子里闪过幼时在苗岭看蛊虫捕蛇的画面——毒蛇昂头前总要先震颤肌肉，蓄力半瞬，那一顿，就是活命的机会。
“三秒……是不是发力前的蓄力？”她低声说，“就像毒蛇咬人前那一下停顿。”
赵九斤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道光：“三秒？够了！”他话音未落，手已经往石缝里一探，匕首“噌”地拔了出来，顺手甩掉上面沾的碎石渣，“够铁锤翻身，够药婆下蛊，够我挖坑埋它！”
他说完，手腕一翻，匕首在手里转了个圈，刀尖指向怪兽。这一回，动作利索得不像刚才那个死死按着洛阳铲不敢动的人。
铁锤听见动静，侧脸看了过来，满脸血糊得看不清表情，只咧了咧嘴，露出一口带血的牙：“九斤哥……你要动手，我还能再撑两锤。”
他说话时脚下一滑，浮石又裂开一道新缝，但他硬是用双锤撑住，没让身子塌下去。
算盘扶了扶下滑的眼镜，嘴里还在念叨：“三秒前摇……下次沉水后第七秒开始蓄力，第十四秒完成……理论上攻击窗口在第十五到第十七秒之间……”他一边嘀咕一边拿算盘敲自己手指，像是在演算一场生死赌局。
药婆低头看了看掌心的银针，又抬头看水面倒影，眼神变了。不再是“能不能活”的绝望，而是“怎么反杀”的盘算。
赵九斤缓缓站起身，膝盖发出“咔”的一声轻响。他没看队友，只盯着怪兽脖颈处那片最厚的鳞甲，心里已经开始排兵布阵：三秒，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够他冲过去捅一刀，也够药婆放蛊，更够铁锤抡锤砸出致命一击——前提是， Timing 对上。
怪兽浮在水面，赤眼依旧锁定铁锤，鼻孔喷出的毒雾越来越浓，浮石边缘已被腐蚀出蜂窝状的小孔，轻轻一踩就会塌。
铁锤站着，双锤拄地，血还在滴，呼吸越来越重，但脚没退一步。
药婆蹲着，银针收进袖口，左臂毒雾灼伤处隐隐作痛，眼神却死死盯住水中倒影，等下一个三秒来临。
算盘靠着岩角，算盘搁在膝上，手指不停拨珠，嘴里反复默念：“沉水……换气……前摇启动……攻击窗口十七秒整。”
赵九斤站在裂缝边，匕首横握，双眼如钉，全身肌肉绷紧，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
谁都没动，谁都没说话。
但气氛变了。
刚才是等死，现在是等机会。
等一个三秒的破绽。
等一个能翻盘的前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