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后余生非但未有半分庆幸，反倒像一股冰冷电流窜遍四肢百骸，裴烬只觉自己全程被一只无形大手肆意摆布，悚然彻骨。
高速主干道的闹剧已然落幕。交警强势介入，将卖力尬舞的科目三主播连同骚粉色跑车一并驱离，拥堵车流如解冻冰河，缓缓向前蠕动。
司机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请示：“裴总，路通了，还要继续前往墓园吗？”
裴烬眸光仍凝在后视镜里，卡车仓皇逃窜的残影久久不散。喉结轻滚，声线比窗外沉沉夜色更寒：“不去了，折返数据中心。”
司机不敢多言，沉稳应答，在下一匝道平稳驶离高速，调转车头朝着市中心疾驰而去。
车内重归死寂。裴烬倚靠真皮座椅闭目凝神，大脑却超负荷飞速运转。诡异卡车、荒诞主播、二叔滴水不漏的假意关心，三块散乱拼图瞬间咬合，拼凑出一幅杀意森冷的狰狞图景。
先前只是怀疑，此刻已然笃定。
从始至终，皆非意外，那场拦路拥堵，也绝非巧合。
半小时后，裴氏集团顶层数据中心灯火通明。环形数据墙蓝光冷冽，将裴烬衬得面无血色，宛如一尊不近人情的冰冷雕塑。
干练助理立身侧旁，简练汇报：“裴总，指令已全部下达。”
裴烬未曾回头，淡声下令，语气裹挟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五分钟内，查清G58高速肇事集装箱卡车全部信息，车牌、所属公司、司机履历，事无巨细。再查那名高速主播，锁定事发前后半小时所有打赏流水，一笔不漏。”
“收到。”助理领命退下，加密频道即刻传输出去。整座数据中心宛若精密战争机器，围绕裴烬的指令全速运转。
另一边，江家庄园二楼书房。
眼见裴烬车队平安折返，紧绷的氛围稍稍缓和。江亦瑞瘫靠电竞椅，揉着发酸的手腕，一脸轻松：“哥，收尾干净了。巴拿马离岸空壳账户出手，加密货币层层中转，上百个节点跳转溯源，最后只会查到一台早已物理销毁的服务器，无迹可寻。”
“金额多少？”江亦辰沉声询问。
“一套汤臣一品大平层，外加一辈子衣食无忧。”江亦瑞云淡风轻，“顺便敲打过那主播，让他守口如瓶，安分拿钱消灾，不然就送他去缅北圆梦。”
缩在沙发角落的江稚鱼内心疯狂震惊，暗自吐槽泼天富贵来得也太轻易，又忍不住忧心裴烬心思缜密，这般完美巧合定会引来怀疑，生怕二哥的操作被顺藤摸瓜查到江家。
江亦辰看穿妹妹顾虑，拍了拍江亦瑞肩头：“做得很好。如今所有疑点都会指向裴敬德，我们只会是无人知晓的第三方。”
视线重回裴氏数据中心，助理匆匆折返，面色愈发凝重，投屏展开精简报告：“卡车归属速风物流，这家公司三月已破产为空壳。司机李虎，身负故意伤害、危险驾驶多项前科，是亡命之徒。事发一小时前，个人账户凭空入账五百万现金，如今已彻底失联。”
稍作停顿，助理继续汇报：“那名主播，事发时段收到一笔一千万美金海外匿名巨额打赏，对方是顶尖黑客手笔，所有线索尽数抹除，溯源最终断在海外公共数据节点，无从追查。”
两条线索，在最关键之处被专业手法齐齐斩断。
可这份极致的干净，恰恰是最显眼的破绽。
真相已然明晰——这场生死困局里，暗藏两拨博弈之人，一拨蓄意索命，一拨暗中相救。
裴烬默然听罢，指尖轻点，调出与裴敬德的通话记录，将通话结束时间与卡车异常加速的时间毫秒级比对。
二者无缝衔接。
所有猜测、线索、证据尽数汇聚，那副温润慈爱的假面彻底撕碎，二十余年的关怀备至，从头到尾皆是一场精心谋划的算计。
裴烬缓缓转身，俊美面容上情绪尽数褪去，只剩冰封般的死寂平静。他拿起桌面黑色手机，指尖划过屏幕，拨通备注为二叔的号码。
电话秒接，裴敬德温润关切的嗓音如约而至：“阿烬？这么晚还未歇息？”
没有寒暄，没有回应。
裴烬贴紧手机，语调平淡无波，字字淬寒：“二叔，方才在高速，我差点遇上一场小小的意外。”
那头故作惊慌：“意外？你可有受伤？事态严重吗？”
裴烬唇角勾起一抹残忍冰冷的弧度：“不严重。有辆卡车执意想冲撞过来，可惜司机技术太差。”
话锋一顿，寒意陡增：“奉劝二叔一句，下次找人办事，记得先核对清楚，对方的卡车司机驾照，有没有过期。”
话音落，不等对方辩驳，径直挂断电话。
古色古香的相国书房内，裴敬德还维持着接听的姿势，脸上数十年如一日的儒雅笑容寸寸剥落、碎裂崩塌，只剩满心阴鸷与狰狞。
他心知肚明，一切都暴露了。精心养大的侄子，早已看穿所有谋划。
“啪——”
名贵紫砂茶杯被狠狠扫落，碎裂满地，滚烫茶水浸湿波斯地毯，狼藉一片。
暴怒转瞬沉寂，眼底杀意翻涌不休。
数据中心内，裴烬冰冷的号令透过微型通讯器传遍全场：
“启动风暴预案。”
“全部门进入一级战备。”
“自此刻起，裴氏集团，正式向裴敬德，宣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