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庄园二楼,昔日专属于江亦瑞的科技机房,临时化作方寸战情指挥室。
服务器高强度运转带出微热气流,混着窗外浸进来的晚夜风,缠出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紧绷。
江亦辰面色沉到极致,素来运筹帷幄的眸底,破天荒翻涌着几分掌控不住的焦灼。
江稚鱼无意间道出的心声犹在耳畔——刹车失灵、意外车祸、彻底闭嘴。
短短几词,字字淬寒。
他太清楚裴敬德的狠辣老辣,疑心既起,便绝不会留半点后患,只会用最干净利落的手段斩草除根。
而此刻的裴烬,正一步不差,稳稳踏入这场为他量身定做的死亡杀局。
“二弟!”江亦辰声线低沉急促,刺破满室沉寂,“调取G58高速通往城西墓园全程实时监控!以裴烬车队时速推算,锁定前方五公里、后方十公里所有路段画面!”
“收到!”
江亦瑞头也未抬,十指翻飞在键盘上掠出层层残影。
副屏瞬间切分弹出十数个监控窗口,密密麻麻拼成一面监控墙,绿色交通数据流瀑布般不停刷新,整座城市的交通脉络尽数摊开在他指尖。
不过十秒,画面精准锁定。
主屏之上,三辆黑色豪车组成的车队平稳行驶在G58高速内侧车道,居中那辆,正是裴烬座驾。
江亦辰鹰隼般的目光扫过车流,掠过一众正常行驶的家用车,瞳孔骤然一缩。
车队后方三公里处,一辆身形笨重的重型集装箱卡车,行事诡异至极。
于车流之中毫无征兆频繁变道,动作急躁又目的性十足,宛如一头蛰伏调整姿态的钢铁巨兽,静静等候着致命冲锋的最佳距离与角度。
杀意昭然若揭。
报警行不通,出警耗时不说,无从解释提前预判的缘由,只会暴露江家暗中监视裴烬的底细。
致电提醒更行不通,二人嫌隙已深,这番善意只会被曲解为另有图谋的阴谋,反倒逼得裴烬改道踏入另一重陷阱。
死局瞬间困住众人,冷汗浸透江亦辰额角,思绪飞速运转,却始终寻不到破局的关键。
两车距离仍在不断缩短,窒息感愈发浓重。
死寂之际,一道格格不入的嘟囔声陡然响起。
缩在沙发角落的江稚鱼为平复狂跳的心脏,正百无聊赖刷着短视频,点开一档爆笑直播,屏幕里一名穿搭浮夸的男子正站在应急车道尬舞。
她皱着眉随口吐槽:“哥,你快看,高速上有个神经病在直播!为了红真是命都不要,在高速尬舞多危险,一不小心就要出事的。”
心底碎碎念也随之漫出:这条路看着好眼熟,分明就是去城西墓园的那条高速……
无心一语,惊雷炸响!
高速、直播、疯子、拦路……
一个荒诞却无比绝妙的破局之计,瞬间在江亦辰脑海成型。
他猛地转身,眼底精光爆绽,死死盯住江亦瑞:“别守监控了!动用所有渠道,五分钟之内,找到能赶去裴烬车队前方路段的户外直播主播!”
江亦瑞一愣,见状不敢耽搁:“找到之后怎么做?”
“砸钱,不惜一切代价!”江亦辰语气果决,裹挟着孤注一掷的疯狂,“让他立刻在车队前方一公里制造无害拥堵!车抛锚也好,继续尬舞也罢,把车道给我堵死!一百万不够就一千万,只要能逼停裴烬车队三十秒以上!”
……
五分钟后,夜色浸染G58高速。
裴烬座驾内气氛冷郁冰封,他闭目倚在后座,与裴敬德的通话字字扎心,满心寒凉。
车身骤然减速,前导车司机的通报透过对讲机传来:“裴总,前方突发状况,道路拥堵。”
裴烬睁眼抬眸,透过挡风玻璃望去,前方连片刺眼的红色刹车灯绵延不绝。
拥堵源头,一辆骚粉色敞篷跑车歪扭横亘在内外两条车道之间,双闪不停频闪,荒唐又扎眼。
更离谱的是,一名花衬衫、发色张扬的男子举着自拍杆,就站在跑车前方,旁若无人跳起洗脑科目三,动作夸张滑稽,还对着镜头声嘶力竭哭喊卖惨:
“家人们谁懂啊!好好开着车突然离奇抛锚,我太害怕了,只能跳支舞壮壮胆!”
后方车辆鸣笛怒骂声、嘈杂背景音乐、主播卖惨的喊声揉作一团,汇成荒诞杂乱的交响。
裴烬的车队,被这出闹剧稳稳逼停。
保镖低声骂了句神经病,满心不耐。
唯独裴烬神色未动,目光掠过尬舞的主播,透过后视镜死死锁定后方。
就在车队停稳的刹那,那辆伺机已久的重型卡车车头猛地一沉,刺耳的轮胎摩擦声穿透厚重车窗,路面犁出两道焦黑绵长的刹车印,堪堪在失控边缘刹住车身。
最佳冲撞时机,彻底错失。
短暂停顿过后,卡车果断打方向挤开旁车,驶入应急车道,宛如仓皇逃离般加速远去,转瞬消失在夜色之中。
车内风平浪静,裴烬身形未动,深邃眼底却早已惊涛骇浪翻涌。
他收回视线,再看前方卖力整活的主播,又望向卡车离去的方向,心底冰冷的怀疑悄然落地成型。
世间从无这般接踵而至的巧合。
荒诞拥堵,恰好在杀机将至时出现;致命卡车,恰好在车队停稳后放弃行动仓皇撤离。
这一切绝非意外。
这场闹剧,是一场手法拙劣、却恰到好处的刻意拯救。
有人,正藏在暗处,拼尽全力,不想让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