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骨寒意兜头浇下,寻得阵眼的那点欣喜,转瞬便被浇得一干二净。
两道崭新车辙横亘沙面,宛如黑棺亲手落下的休止符,明明白白宣告——他们终究还是慢了半步。
“该死,来晚了!”
王胖子压低骂声,手掌下意识扣住背后工兵铲,杀伐之意尽显。
“稳住。”
陈九声线冷得不带一丝波澜,抬手按住他的肩头,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钉住残破占星台。
灵觉铺展而出,两股冰冷嗜血的气场盘踞遗址周遭,戾气凛冽,与先前那队献祭死士如出一辙。
思路瞬息敲定,指令干脆利落:“胖子,倒车一公里,找沙丘背风坡藏车,熄火关灯,半点光亮都不要露。”
“你们俩呢?”
“我和九爷侧翼摸过去。”陈九瞥向左侧连绵沙丘,“对方刚到,必然在急着找入口,这是我们唯一的时间差。”
“收到!”
王胖子不再多言,挂挡倒车,越野车循着旧辙缓缓后撤,很快隐入茫茫夜色,再无半点声息。
林砚留守车内,短距对讲机传来陈九新的部署:“开启备用电台,切入干扰频段,一公里范围铺满静电噪音,切断他们短途通讯。同时盯死黑棺通讯频段,有任何信号立刻截获。”
“明白。”
应答简洁干练,车厢内当即响起电流沙沙的杂音,无形干扰网悄然铺开。
后路安顿妥当,陈九与王胖子借着沙丘暗影掩护,化身两头夜行沙狐,低姿匍匐,悄无声息朝占星台侧翼包抄。
伏在高耸沙丘脊背,冰凉沙粒穿透作战服浸蚀皮肉,二人纹丝不动,居高临下将下方景象尽收眼底。
两名黑棺死士身着制式黑衣,战术动作娴熟流畅。
一人持精密金属探测器,贴地一寸寸扫查,滴滴探测音在死寂戈壁里格外刺耳;另一人持枪戒备,战术手电微光敛而不发,警惕扫视八方。
“这装备,也太顶了。”王胖子咬牙低语。
精良装备搭配过硬战术素养,远非前队炮灰可比,硬拼绝对是以卵击石。
陈九视线掠过二人,落点始终在他们搜寻的地基区域。
乱石排布杂乱无章,历经千年风沙侵蚀,这般散乱之地,根本藏不住古祭台入口。
“他们找错地方了。”陈九低声笃定。
“何以见得?”
“占星台引星辰之力,观天望气,入口必承地脉稳重坤位。”
“眼下这片是巽位风散之地,气脉杂乱,绝无开门之理。”
“那咱们直接去坤位开门?”
“不行。”陈九摇头,“我们一动就会暴露,只能声东击西引他们离开。”
话落,他看向王胖子:“卸岭听山辨形的本事,还能用不?”
王胖子瞬间精神一振,眼底浮出几分自得:“九爷这话问的,这可是咱家祖传本事!底下但凡中空,隔着十丈岩层,我都能听出耗子洞!”
“正好。”
陈九指向占星台另一侧,“绕过去,贴沙辨音,找出地下结构最薄弱、中空回响最强的位置。”
王胖子心领神会,身形一滑如壁虎贴沙,悄然绕至遗址背侧。
整只耳朵死死埋进冰冷流沙,手握匕首柄,循着独门节奏轻叩沙面。
笃…笃笃……笃……
细微震动穿透沙层,汇入地下,再以微弱回响折返而归。
他神情极致专注,宛若老医生手持原始听诊器,俯身大漠流沙之上,为沉睡千年的古遗址把脉问诊。
数分钟后,王胖子抬头比出暗号,指尖在沙面重重戳下三下。
位置,已然精准锁定。
声东击西之计,瞬间敲定。
对讲机里传出陈九极低的指令:“胖子,听我口令,用工兵铲全力开挖,动静越大越好,故意造出强行破拆入口的假象。”
“妥了!”
陈九深吸一口气,目光锁紧两名黑棺成员,时机转瞬即逝,不容有失。
“动手!”
令落刹那,遗址另一侧轰然爆发出轰鸣巨响。
王胖子抡圆工兵铲狠狠凿向沙地,铲刃撞击碎石的哐哐脆响,穿透夜风传出数百米远。
刻意制造的沙土塌方声此起彼伏,俨然一副挖到地下中空入口、奋力破拆的模样。
突兀巨响惊动二人,对视一眼,果断舍弃探测器,持枪呈战斗队形,朝着声源处谨慎包抄而去。
时机已至!
待两道黑衣身影消失在残垣之后,蛰伏沙丘的陈九骤然猎豹般蹿出。
爆发力拉满,直奔对方先前搜寻的坤位核心。
王胖子听声辨出的地下结构,早已在他脑海中形成清晰图谱。
双膝跪地,双手化作铁爪疯狂刨开流沙。
指尖触到平整石板,触感微松,绝非天然基岩。
找到了!
指尖抠住石板边缘,腰腹猛力发力,石板掀开一角,漆黑洞口赫然现世。
腐朽阴冷的地底气息混杂尘土扑面而来。
他不贪进探查,迅速摸出特制烟饼,拇指一捏,硫磺刺鼻的浓烈黄烟瞬间喷涌。
抬手将烟饼丢入通道深处,旋即盖回石板,流沙回填抹平痕迹,连沙面天然纹路都一一复原。
十几秒,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毫无拖沓。
办妥一切,转身狂奔撤离,与任务完成飞速折返的王胖子顺利汇合。
二人再度潜伏回最初的观察点位,屏息凝神,隐于夜色沙丘之后。
戈壁重归死寂,仿佛方才一切从未发生。
唯有两道谨慎的脚步声,穿过残垣断壁,一步步朝着精心布置的流沙陷阱,缓缓踏去。